1949年的初夏,纽约的阳光透过“东方桥书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闫昂霄正弯腰给新到的《红楼梦》英文译本贴价签,耳边传来栗维岳轻快的脚步声——他刚从外贸公司回来,手里攥着一封航空信,信封上是闫明薇熟悉的字迹。“昂霄,明薇来信了!”栗维岳的声音带着笑意,可话音未落,书店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站在门口,行李箱的滚轮在地板上留下轻微的划痕。
“哥,维岳哥。”闫明薇摘下遮阳帽,发丝上还沾着些许阳光的温度,笑容里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却依旧明亮。闫昂霄手里的价签机“啪嗒”掉在地上,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妹妹,声音哽咽:“明薇,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栗维岳也走上前,拍了拍闫明薇的后背,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确认她安好后才松了口气:“路上顺利吗?累坏了吧?”
三人坐在书店的休息区,闫明薇喝着温热的茶,慢慢说起了来美国的契机。原来,随着国内时局逐渐安稳,女子文化促进会与美国的进步学生组织达成合作,要选派代表赴美进行为期半年的学生运动交流,主要分享中国女性扫盲运动的经验。“组织考察时,说我既懂学生工作,又有海外亲友,沟通起来更方便,就把这个名额给了我。”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两封用牛皮纸信封封装的信,“这是爹娘和栗伯父栗伯母让我带给你们的,出发前我特意去了北平和上海,把你们的近况都跟他们说了。”
闫昂霄颤抖着接过写给自己的信,信封上是父亲熟悉的楷书。他拆开信封,信纸带着淡淡的墨香,父亲的字迹虽比往日潦草些,却依旧有力:“吾儿昂霄亲启:自汝赴纽约,已历三载,每念及此,夜不能寐。明薇来沪,言汝书店兴隆,讲座受捧,甚慰。维岳贤侄沉稳可靠,汝二人相携,吾与汝母无牵挂。近日北平安稳,庭院海棠依旧,吾每日临摹《兰亭集序》,汝母仍侍弄花草,身体康健。汝勿念,唯愿汝二人平安顺遂,互敬互爱,待他日时局清明,吾与汝母当赴纽约,观汝书店,赏洋景……”
栗维岳手里的信是栗父所写,内容竟与闫父的信有着惊人的契合。栗父在信中提及,上海洋行的业务已经全部迁至香港,在栗曼丽的打理下运转平稳,只是他年事已高,渐渐力不从心,更挂念远在纽约的儿子:“维岳吾儿,汝与昂霄赴纽约,父虽不舍,然知汝二人志在传播文化,亦感欣慰。明薇至沪,见其言汝二人生活安稳,生意顺遂,父心稍安。汝母近日常念及汝幼时爱吃的酱鸭,已腌好数坛,待有机缘便托人捎去。父与汝母身体尚可,每日散步养花,唯盼汝二人安康,彼此扶持,若有机会,当往纽约与汝团聚……”
两人读着信,眼眶渐渐湿润。闫明薇坐在一旁,轻声补充:“哥,我回北平的时候,爹娘特意带我去看了院子里的海棠树。栗伯父栗伯母则拉着我问了好多纽约的生活细节,连你们院子里种了什么花、附近有没有菜市场都问得清清楚楚。”这些话像一股暖流,让两人连日来对故土的思念,都有了具象的寄托。
接下来的日子,闫明薇彻底融入了纽约的生活。她白天跟着两人熟悉书店业务,帮着整理古籍、接待顾客;晚上则和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品茶,讲国内的新鲜事——女子文化促进会的识字班已经开到了乡下,不少妇女学会了写字;栗氏洋行捐了一批物资支援建设,栗曼丽还因此受到了表彰。“曼丽姐说,等你们方便了,她也想过来看看书店。”闫明薇剥着花生,笑着说。
三人合力打理下,书店的生意愈发红火。闫明薇发挥自己的组织能力,策划了“中国女性文学特展”,展出了从国内带来的《李清照词集》《秋瑾文集》等书籍,还邀请了纽约的华人女性学者做讲座,吸引了大批观众。栗维岳则借着这个契机,将外贸公司的丝绸与书籍绑定销售,顾客购买特展书籍即可获赠丝绸书签,既推广了商品,又传播了文化,一举两得。
可这样的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国内传来的新消息就让三人陷入了沉思。那天,陈默从华盛顿赶来,带来了国内局势变动的详细消息:“新政府对海外华侨的政策正在调整,虽然鼓励文化交流,但日后亲属出入境可能会变得繁琐。”他顿了顿,看着两人手里的父母书信,“伯父伯母们年纪都大了,要是现在不抓紧时间接过来,以后可能就难了。”
当晚,三人坐在书房里,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回去接爹娘和伯父伯母过来。”闫明薇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我是交流代表,身份特殊,回国手续办理起来更方便;而且我熟悉北平和上海的情况,处理家里的事也更稳妥。”栗维岳皱着眉头:“可国内局势刚稳定,路上会不会有风险?上海和北平相隔千里,你一个人跑两个地方,太辛苦了。”
“没关系,我在国内有很多熟人,遇到困难能找到人帮忙。”闫明薇拿出纸笔,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分步骤来:我先回上海,处理栗家房产商铺的残留事务,把伯父伯母接出来;然后再去北平,接爹娘一起去上海汇合;最后从上海出发,坐飞机来纽约。这样路线清晰,也能最大限度避免风险。”她看向闫昂霄,“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和伯父伯母的。”
闫昂霄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感动又担忧。可这是接父母来纽约的最好时机,但让妹妹独自回国,他实在放心不下。“我跟你一起回去。”闫昂霄开口,却被栗维岳按住了肩膀。“不行,书店和公司都离不开你。”栗维岳看向两人,“明薇回去最合适,我给曼丽发电报,让她回上海接应;再给纽约领事馆的朋友写信,请他们帮忙办理老人的出境手续。明薇,你到了上海先找曼丽,一切听她安排,安全第一。”
商议既定,三人立刻开始准备。栗维岳给栗曼丽发了加急电报,详细说明了计划,并寄去了一大笔美金作为费用;闫昂霄则给父母写了封信,让闫明薇带回去,信里细细叮嘱他们收拾行李时只带贵重物品,衣物等生活用品纽约都能买到;闫明薇则联系了国内的组织,办理了回国的相关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