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深秋,纽约的落叶铺满了“东方桥书店”门前的街道。闫昂霄正忙着整理刚到的古籍复刻本,玻璃展柜里的《中国诗词精选注解》已经是第三次加印,封面的书法题字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栗维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外贸合同,脸上带着笑意:“昂霄,香港那边的丝绸订单谈成了,正好可以和书店的文化讲座做联动推广。”可他话音刚落,书店的门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推开,几位举着相机的记者涌了进来,闪光灯瞬间晃得人睁不开眼。
“闫先生,请问有传言说你们携带非法资金从中国潜逃,属实吗?”“栗先生,有人举报你们的书店打着文化传播的幌子,从事非法交易,对此你怎么看?”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手里的话筒几乎要凑到两人脸上。闫昂霄愣在原地,手里的古籍复刻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栗维岳立刻挡在他身前,镇定地说:“各位,这些都是不实传言,请你们先出去,我们会稍后发布声明。”可记者们根本不买账,围着两人追问不休,店里的顾客吓得纷纷离开,原本热闹的书店瞬间乱作一团。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躲在书店斜对面的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窗看着这混乱的一幕。男人名叫沈三,是赵景行当年在上海的贴身副官。赵景行倒台前夜,他提前嗅到风声,撬开了主子藏在书房地砖下的铁箱,将里面大半箱金条、美元和珠宝席卷一空,连夜登上了开往美国的货轮。初到纽约时,沈三靠着这笔不义之财着实风光了一阵——他在曼哈顿中城租了带阳台的公寓,每天穿着定制西装出入高级餐厅,还跟风投资了唐人街一个“同乡”鼓吹的金矿开采项目,出手就是三根金条,俨然一副“海外阔佬”的派头。
可这风光没能维持半年。那年冬天,他投资的金矿项目被曝是彻头彻尾的骗局,那个所谓的“同乡”卷走所有资金后销声匿迹。沈三气急败坏地去追讨,却在唐人街的赌场被骗子的同伙设计,不仅没要回钱,反而在醉酒后签下了一笔高利贷欠条。没过多久,放高利贷的人就找上门来,砸了他的公寓,抢走了他仅剩的珠宝和手表,还打断了他的一条胳膊。为了躲债,他不得不连夜从市中心逃到唐人街,租了间不见天日的破旧出租屋。伤好后,他拖着残臂找不到体面工作,只能在菜市场搬菜、在餐馆洗盘子,靠着微薄的薪水勉强度日,昔日的“阔佬”彻底沦为了苟延残喘的底层人。三天前,他在唐人街的菜市场买菜时,偶然听到摊主李大爷和顾客闲聊,说“东方桥书店的闫先生和栗先生是从上海来的大人物,生意做得红火”,还提到了两人的名字。沈三心里“咯噔”一下——这两个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当年在上海,沈三曾奉命监视栗维岳的洋行,多次被栗维岳巧妙化解;闫昂霄更是联合进步学生,坏过赵景行的不少“好事”。如今看到两人在纽约过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却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嫉妒与怨恨像毒藤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凭什么你们能风光无限?”他攥着咖啡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阴鸷,“赵先生倒了,你们也别想好过!”当天晚上,他就找到了唐人街几个靠敲诈勒索为生的不良分子,许以重金,要他们帮自己“搞臭这两个人的名声”。
沈三的计划周密而恶毒。他先是让不良分子在纽约的中文报纸和几个小有名气的英文八卦周刊上匿名投稿,编造“闫昂霄与栗维岳利用职务之便,挪用文化机构资金,携带巨款潜逃美国”的谣言;又唆使他们在书店门口散发传单,上面印着模糊的“资金流向图”,故意抹黑两人的声誉。更阴险的是,他还匿名向纽约警方和移民局举报,声称两人的签证存在问题,涉嫌非法移民。短短三天,“东方桥书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原本预约好的大学讲座也被临时取消,甚至有供货商打电话来要求终止合作,担心受到牵连。
记者离开后,栗维岳关上书店的门,闫昂霄蹲在地上,默默捡起散落的古籍,指尖因颤抖而不停摩挲着书页。“别担心,我们会想办法澄清的。”栗维岳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可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约翰,约翰帮忙咨询了律师,律师却皱着眉头说:“这种匿名谣言最难澄清,对方没有留下实质性证据,我们很难起诉;而且移民局已经收到举报,可能会上门调查,要是处理不好,会影响你们的居留资格。”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他们尝试在报纸上刊登澄清声明,可根本没人愿意刊登;联系之前熟悉的文化界人士帮忙背书,却大多因为怕惹祸上身而婉拒。安娜教授倒是想帮忙,却被学校告知“暂时不要参与敏感事件”。闫昂霄站在冷清的中国文化专区,呆呆地看着那些古籍,心里有一些绝望:“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难道就要毁在这些谣言里吗?”栗维岳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厚厚的法律文件,眼底布满血丝——他连续两天没合眼,试图找到反驳谣言的证据,可沈三的造谣毫无破绽,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甚至开始考虑暂时关闭书店躲避风头时,书店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昂霄兄,维岳兄,好久不见。”两人抬头,只见陈默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只是比以前更显成熟。“陈默!”闫昂霄惊讶地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来纽约?”
陈默走进店里,环顾了一圈冷清的店面,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我在旧金山参加进步文化交流会时,看到了纽约的中文报纸,上面全是关于你们的谣言,就立刻赶过来了。”他顿了顿,坐在两人对面,详细说起了自己来美国的经历——原来,陈默这些年一直在北平、上海等地从事进步文化工作,前段时间收到美国进步文化联盟的邀请,前来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文化交流活动,主要推广中国民间艺术。“我昨天刚到纽约,本来想先联系你们,结果在酒店看到了那份八卦周刊,就赶紧赶过来了。”
得知两人的困境后,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种谣言看似恶毒,其实破绽很多。对方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是利用了信息不对称和人们的猎奇心理。我们只要找到足够有分量的人背书,再收集到对方造谣的证据,就能彻底澄清。”他喝了一口闫昂霄递来的热茶,继续说道:“我这些年在海外进步文化圈积累了不少人脉,纽约大学的汉学系主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东方艺术馆长,都是我的熟人,他们肯定愿意为你们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