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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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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闫昂霄和栗维岳帮闫明薇提着行李箱,反复叮嘱:“到了上海一定要先给我们发电报报平安”“路上注意保暖,别吃生冷的食物”“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找曼丽,别自己硬扛”。闫明薇笑着点头,眼眶却泛红:“哥,维岳哥,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把爹娘和伯父伯母平平安安接过来的。”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她快步走向登机口,频频转身挥手,直到两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渐渐模糊。

一周后,栗维岳收到了栗曼丽的电报:“明薇已到沪,一切安好,正办理手续。”两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而此时的上海,闫明薇刚陪着栗曼丽办完栗家剩余房产与商铺的变卖手续,将所得钱款大部分打到栗维岳海外的银行账户里,小部分换成便于携带的美金,正趁着帮栗父栗母收拾行李的间隙,悄悄将美金分藏在几件厚棉衣的夹层里,再仔细裹好,叠进行李箱的最底层。栗母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这是维岳小时候穿的,我一直舍不得扔,带过去给他留个念想。”栗父则小心翼翼地将栗家的族谱放进木盒:“这是家族的根,无论到了哪里都不能丢。”闫明薇见状,顺势将那件长衫盖在藏有美金的棉衣上,笑着说:“伯父伯母放心,这些念想和家当,我们都会好好护着带到纽约去。”

处理完上海的事,闫明薇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北平。火车抵达北平站时,闫父闫母早已在站台等候,看到女儿,两人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娘,我回来了!”闫明薇抱着母亲,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回到老宅,院子里的海棠树开得正盛,闫父指着树下的石桌:“你哥走后,我每天都在这里喝茶,想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稍作歇息,闫明薇便提起正事:“爹,娘,这次回来除了接你们去纽约,还要把咱家老宅旁的那间铺面和后院的几间厢房处置了——时局变了,空着也是浪费,换成钱带过去更稳妥。”

闫父闫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认同。那间铺面原是租给了一家笔墨铺,厢房则堆着些旧家具。第二天一早,闫明薇就找到了笔墨铺的租户李老板,说明来意后,李老板倒也爽快:“闫姑娘,我租这铺面也有十年了,早就想盘下来,就是没好意思开口。你说个价,我绝不还价。”两人商定好价格,闫明薇特意请了居委会的同志做见证,立了书面契约。紧接着,她又联系了旧货行的师傅,将厢房里用不上的旧家具变卖,只留下几件有纪念意义的红木桌椅和父母的贴身衣物。

钱款到手后,闫明薇先陪着父亲整理书房的藏书。那些从明清流传下来的线装书整齐码在书架上,不少还是闫家祖辈手抄的孤本。“爹,这些书咱们带不走全部,不如挑些珍本带到纽约,剩下的捐给北京图书馆吧?”闫明薇轻抚着一本《论语》刻本,“既能让这些书有好归宿,也算是咱们为文化传承尽份力。”闫父沉吟片刻,点头赞同:“你说得对,这些书是天下人的财富,留在国内能让更多人看到。”父女俩挑灯夜选,将《楚辞》《史记》等孤本和父亲的批注手稿仔细包好,又选出十余套常用典籍,其余的则整理成箱,贴上“捐赠北京图书馆”的字条。

处理完藏书,闫明薇才去东交民巷的外资银行,将大部分钱款汇到闫昂霄的海外账户,只留了一小笔现金换成美金,小心翼翼地缝进了父亲的棉袍夹层里。晚上帮父母收拾行李时,她指着打包好的书箱和那套红木桌椅说:“这些书都是挑的最珍贵的,还有这套祖父传下来的红木桌椅,咱们走货轮运到纽约正好能用。”闫父摸了摸棉袍,又看了看书箱,眼眶泛红:“明薇,委屈你了,小小年纪要操这么多心,还把书打理得这么妥当。”闫明薇笑着摇头:“能让爹娘安安稳稳去纽约,这些书也有好归宿,这点事不算什么。”第二天一早,她还特意联系了北京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亲自将捐赠的藏书送过去,馆长握着她的手连声道谢,承诺会妥善保管并设立专柜展示。

可就在北平的手续即将办好时,意外发生了——闫父的出境证明出了问题,负责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说,闫父曾在国子监任职,属于“特殊身份”,需要额外审批。闫明薇急得团团转,连忙去找北平的进步人士帮忙,可对方也面露难色:“现在审批流程严格,额外审批至少要等一个月。”闫明薇立刻给上海的栗曼丽发电报,栗曼丽很快回复:“我托人联系了北平的□□门,他们知道你哥在纽约传播中国文化,愿意帮忙协调。”

在各方努力下,一周后,闫父的出境证明终于办了下来。当闫明薇拿着证明回到老宅时,闫父正在给海棠树浇水,看到证明,他放下水壶,颤抖着接过,眼里满是激动:“我们可以去纽约见昂霄了。”1949年初冬,闫明薇带着两位老人抵达上海,栗曼丽早已在机场等候。“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栗曼丽走上前,给了闫父闫母一个拥抱,“机票已经买好了,三天后出发,直达纽约。”

当载着四位老人和闫明薇的航班降落在纽约机场时,栗维岳和闫昂霄早已举着“阖家团圆”的牌子在出口等候。远远看到闫明薇扶着老人的身影,两人激动得挥起了手。走出抵达口后,闫昂霄一眼就看到了父亲。“爹,娘!”闫昂霄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父母,泪水汹涌而出。栗维岳也走到栗父栗母身边,紧紧握住他们的手:“爹,娘,我好想你们。”

回到郊区的小院,四位老人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牡丹和玉兰,眼里满是惊喜。闫母摸着牵牛花的藤蔓,笑着说:“这花和北平老宅的一模一样。”栗母则走进厨房,看到罐子里的上海酱菜,眼眶泛红:“还是你们想得周到。”当晚,闫明薇和栗维岳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四位老人坐在主位,看着眼前的孩子们,脸上满是幸福。

饭后,闫父和栗父坐在院子里的红木桌旁,品着碧螺春,聊起了北平的国子监和上海的洋行;闫母和栗母则在客厅里热络地闲聊,栗母笑着拍了拍闫母的手:“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唐人街那家老广东馄饨铺,我小时候在纽约长大时就常去,他们家的云吞皮薄馅大,汤头是用猪骨熬了整夜的,比上海的更鲜!”她还细细叮嘱,“那铺子门口有棵老榕树,很好找,咱们早点去,避开早高峰的人潮。”闫明薇、闫昂霄和栗维岳站在一旁,望着长辈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底满是踏实的幸福。月光洒在院子里,海棠花的香气与茶水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温暖的团圆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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