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冬,上海提篮桥监狱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赵景行裹着一身寒气走了出来。他瘦了不少,原本油亮的头发变得干枯发黄,身上的棉袍打了好几块补丁,与往日在稽查署里西装革履的模样判若两人。两年刑期因“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一年,可这一年牢狱,早已磨掉了他的嚣张,却将心底的怨毒熬得愈发浓稠。
回到空置的旧宅,赵景行翻出藏在墙缝里的存折,看着上面仅剩的几百块银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恨栗曼丽设局让他身败名裂,更恨栗维岳和闫昂霄——若不是这两人,他怎会从风光的稽查局组长沦为阶下囚?他坐在积满灰尘的太师椅上,翻着从狱友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当看到“栗维岳、闫昂霄于重庆成功转移珍贵文献”的字样时,眼底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想安安稳稳做你们的文化守护者?没那么容易!”赵景行将消息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一直以来,保守势力高层对栗维岳等人的进步活动早就不满,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凿证据。只要他能拿出“私藏违禁文献”的铁证,定能借高层之手,将栗维岳和闫昂霄彻底打垮,不仅能复职,还能报这一年牢狱之仇。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景行像疯了一样搜集“证据”。他找到以前的下属,威逼利诱让其作伪证,又伪造了几份“栗维岳与进步组织往来的信件”,甚至临摹了闫昂霄的笔迹,写了篇“抨击当局”的短文,夹在旧报纸里当作“违禁文献”。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揣着这些“证据”,连夜登上了前往重庆的轮船——他要亲自在高层面前,将这盆脏水泼到底。
重庆的冬天湿冷刺骨,赵景行裹紧棉袍,在保守势力高层张委员的公馆外蹲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当张委员的汽车驶出公馆时,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被卫兵按在地上时,还死死攥着怀里的“证据”大喊:“张委员,我有要事举报!栗维岳、闫昂霄私藏违禁文献,意图颠覆当局!”
张委员本就对进步文化活动深恶痛绝,听闻此言,立刻让卫兵将赵景行带进公馆。书房里,赵景行将伪造的信件和短文一一铺开,声泪俱下地控诉:“张委员,您看!这是他们与□□往来的铁证!我在上海时就察觉他们不对劲,可惜被栗曼丽诬陷入狱,没能及时揭发!如今他们在重庆变本加厉,若不及时打压,必成大患!”
张委员拿起信件,仔细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虽然信件的字迹有些生硬,但上面“进步组织”的落款和“抨击当局”的内容,足以让他动怒。“你说的是真的?”张委员的声音带着寒意,“他们的秘密保护点在哪里?”赵景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从旧下属那里得知,就在南岸的废弃道观!只要您派稽查人员随我前去搜查,定能人赃并获!”
张委员沉吟片刻,最终拍板:“好!我给你调派二十名稽查人员,由你带队搜查!若是真能搜到违禁文献,你的复职之事,我亲自督办!”赵景行心中狂喜,连忙跪地谢恩——他仿佛已经看到栗维岳和闫昂霄被戴上手铐、狼狈不堪的模样,看到自己重新穿上稽查署的制服,风光无限地回到上海。
而此时的秘密保护点,负责外围警戒的伙计老周正急匆匆跑进道观,手里攥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竹筒:“栗先生,山下联络点的急件!”栗维岳心中一紧,连忙接过竹筒,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密信——正是陈默从上海发来的消息,字迹是约定好的暗号密码,经联络点同志破译后转来:“赵景行出狱,携伪证赴渝,恐对保护点不利,速转移核心文献。”原来这废弃道观虽藏在深山老林,却通过“流动货郎”建立了秘密联络线,山下镇上的货郎每周会以送货为名来道观,实则传递内外消息,遇紧急情况则由联络员专程送信上山。栗维岳脸色骤变,立刻召集众人:“赵景行要带稽查人员来搜查,必须在今天日落前,将核心古籍转移到备用保护点!”
闫昂霄听到消息后,立刻指挥伙计们搬运:“用独轮车,走后山的小路,那里隐蔽,不会被发现!”他一边忙活,一边叮嘱,“路上小心,别惊动附近的村民。”栗维岳则留在道观,指挥众人将一些普通的进步书籍摆出来,又在书架上放了些儒家经典,制造出“普通藏书点”的假象。
“这些普通进步书籍会不会太显眼?”负责保护点的同志有些担心。“不会。”栗维岳胸有成竹,“赵景行要的是‘违禁文献’,这些进步书籍虽然不合当局心意,却够不上‘颠覆’的罪名。他要是敢拿这些定罪,我们正好有话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那几本临摹的古画挂起来,显得更像藏书的地方。”
接近半夜的时候,赵景行带着二十名稽查人员,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废弃道观。他一脚踹开道观的大门,指着院子里的伙计们大喊:“都不许动!搜查违禁文献!”稽查人员立刻分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查,书架被推倒,木箱被撬开,纸屑和灰尘满地都是。赵景行亲自冲进偏房的藏书室,眼睛瞪得像铜铃,在书架上疯狂地翻找着。
“怎么会没有?”赵景行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明明从旧下属那里得知,这里藏着大量珍贵的进步文献,可搜遍了整个道观,只找到一些普通的进步书籍和儒家经典,连“违禁”的边都沾不上。他不死心,蹲在地上,用手扒开散落的书籍,手指被纸张划破了也浑然不觉——他不能接受失败,复职的希望,报仇的执念,都系在这次搜查上。
“赵先生,没找到违禁文献,只有这些普通书籍。”一个稽查人员上前汇报,手里拿着几本进步刊物。赵景行一把夺过刊物,翻了翻,气得浑身发抖:“不可能!一定是他们提前转移了!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来!”稽查人员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拿起锄头和铁锹,开始在院子里挖坑。
栗维岳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赵先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私藏违禁文献,可搜了这么久,连影子都没见到。你这是滥用职权,蓄意破坏我们的藏书点!”闫昂霄也上前一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人证词:“附近的村民都能证明,我们只是在这里保管普通古籍,从未藏过违禁文献!”
赵景行看着稽查人员们疲惫的神色,心里越来越慌。如果再继续搜下去,肯定也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落得“滥用职权”的罪名。可他不甘心,冲到栗维岳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喊:“是你们提前转移了!你们别得意,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先生,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诬告。”栗维岳的声音冰冷,“你带着稽查人员私闯民宅,破坏财物,这笔账,我们会向张委员好好算算。”赵景行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扳倒栗维岳和闫昂霄,反而可能再次引火烧身。他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果然,回到重庆后,张委员得知搜查无果,还闹得民怨沸腾,顿时怒不可遏。他本就只是想利用赵景行打压进步势力,如今赵景行没能拿出证据,反而给他惹了麻烦,自然不会再护着他。“你这是诬告!滥用职权!”张委员将一叠投诉信砸在赵景行脸上,“限你三天内离开重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闫明薇在重庆女子文化促进会工作时,联络到了上海的旧识——一群进步学生。得知赵景行出狱后仍在作祟,这次又对哥哥和维岳哥下手了。学生们义愤填膺,主动帮闫明薇收集赵景行的罪证:“闫老师,我们知道赵景行以前收受贿赂的不少线索,还有他这次伪造证据的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