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背着包裹，慢慢走向关卡。“站住！干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稽查人员上前一步，端着枪挡住他们的去路，目光在两人背上的包裹上扫来扫去，带着贪婪与警惕，“包里装的什么？打开检查！”

闫昂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从容。他挺直脊背，脸上露出几分学者特有的清高：“老总，我是北平辅仁大学的□□，这些是家族珍藏的古籍。近来重庆空袭频繁，我是要送到乡下亲戚家保管，免得被战火损毁。”他说话时，特意带上了几分北平口音，听起来格外真实。

“古籍？我看是禁书吧！”稽查人员显然不信，伸手就要去扯闫昂霄背上的包裹，“少废话，打开检查！要是敢藏禁书，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不可！”闫昂霄连忙侧身躲开，语气里带着急切与愤怒，“这些都是宋元时期的孤本，纸页早已脆化，经不起折腾！要是弄坏了，就算把你们整个稽查署卖了，也赔不起！”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几卷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线装书，递了过去，“老总要是不信，可先看这几本，都是清代的刻本，算不上珍贵，却也能证明我的身份。”

稽查人员接过线装书，翻了翻，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古文和批注，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看得懂这些。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行，毕竟看两人的穿着和气质，不像是普通百姓，包裹里说不定藏着值钱的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用这些破书打掩护？”他把线装书扔在地上，语气依旧强硬，“今天必须打开检查！”

就在这时，栗维岳上前一步，将一张烫金的洋行名片递了过去：“老总，在下是重庆栗氏洋行的经理栗维岳。这位是我的世交好友，北平来的学者。这些古籍确实是家传珍品，栗氏洋行愿意为其担保，若是有任何损坏，洋行愿赔偿十倍损失。”

稽查人员接过名片，看到上面“栗氏洋行”四个烫金大字，他在重庆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栗氏洋行的名声。那是重庆数一数二的洋行，不仅生意做得大，还和军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是他一个小稽查能得罪的。他的态度顿时缓和了许多，拿着名片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栗维岳看出了他的心思，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筒银元，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老总辛苦了。这些古籍只是暂时保管，等空袭结束就运回北平。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没必要伤了和气，您说对吧？”

稽查人员掂量着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闫昂霄手里的学者证件——那证件做得极为逼真，上面还有北平辅仁大学的钢印。再想想栗氏洋行的背景，他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了。要是真弄坏了人家的珍贵古籍，别说他这个小稽查，就算是稽查署署长，也担待不起。

“既然是栗经理担保，那我就信你们一次。”他收起银元，挥了挥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不过下次可要注意，现在查得严，幸好是遇到我，换了别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多谢老总通融。”栗维岳微微颔首，拉着闫昂霄的手，快步通过关卡。走出去老远，四人才敢放慢脚步，后背的冷汗早已将衣衫浸透。“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强行检查。”闫昂霄拍着胸口，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敢。”栗维岳笑了笑，“栗氏洋行的招牌，在重庆还是有点用的。再说，他拿了银元，自然不会再为难我们。”他转头看向闫昂霄，眼里满是赞赏，“你刚才演得真像。”

闫昂霄也笑了，想起刚才的紧张，还有些心有余悸：“都是你教得好。不过那几卷清代刻本，可被他扔在地上弄脏了，回去得好好清理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愈发轻快。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隐藏在山谷深处的一座废弃的道观，周围被茂密的树林环绕，只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向这里。道观门口，两个穿便衣的同志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栗先生，闫先生，你们可算到了！我们昨天就收到消息，担心了一晚上！”

走进道观，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殿旁边的偏房被改造成了藏书室，地面铺着防潮的木炭，墙上挂着除湿的石灰包，架子上早已摆好了整齐的木盒。“这里是我们特意加固的，绝对安全。”负责保护点的同志介绍道，“木盒里都铺了羊毛，专门用来放珍贵古籍。”

闫昂霄和栗维岳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来，一层一层掀开油布和油纸。当看到所有古籍都完好无损时，两人相视而笑，眼里满是欣慰与释然。他们动作轻柔的将《资治通鉴》手抄本、《楚辞集注》雕版本等珍贵古籍，一一放进铺好羊毛的木盒里。

“终于安全了。”闫昂霄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着栗维岳，对方也正眼含笑意温柔地看着他。

傍晚时分，保护点的同志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六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和青菜。“这次多亏了你们，要是这些古籍落在保守势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负责同志举起粗瓷碗，“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

栗维岳和闫昂霄也举起碗，与他碰了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