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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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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昂霄裹紧了身上的长衫,将装着古籍的蓝布包袱紧紧搂在怀里,包袱外层还裹着两层粗麻布袋,乍一看与寻常旅客的行李并无二致。轮船的汽笛声沉闷地划破晨雾,他最后望了一眼岸边那座熟悉的城市,远处隐约传来稽查署的哨声,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登船时,两个穿中山装的稽查员正挨个检查乘客的行李,手里的铁棍时不时敲打着包裹,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个人的脸。闫昂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包袱里装着三卷南宋孤本《论语集注》,是他和栗维岳当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珍品,也是重要文献,绝不能有失。他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身后,借着货郎的竹筐遮挡住稽查员的视线。

“包袱打开看看!”一个稽查员拦住他,铁棍指着他怀里的包袱。闫昂霄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一丝憨厚的笑:“老总,这里面都是家传的旧衣服,不值钱的。”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包袱往身后挪了挪。货郎突然“哎哟”一声,挑着的担子歪了歪,里面的瓷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稽查员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道!”闫昂霄连忙低头快步上船,走到甲板的角落才敢喘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将里层的衣衫浸透。

轮船驶离上海码头后,便径直朝着重庆方向航行,这是为数不多仍在运营的直达航线。闫昂霄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将包袱放在腿上,用身体紧紧护住。江面上雾气时浓时淡,远处的船只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像极了他此刻渺茫的希望。他从怀里摸出栗维岳的信,信纸已经被摩挲得边角发卷,那句“重庆栗氏洋行,有事可寻李经理”的字迹清晰可见。他想起妹妹被捕时惊慌的哭喊,想起赵景行那张狰狞的脸,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轮船行驶了七天七夜,终于抵达重庆的码头。靠岸时天色已经擦黑,码头上灯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潮湿气息。闫昂霄跟着人流下船,刚走出码头出口,就看到一群士兵正检查过往旅客的身份证明。他离开上海时太过匆忙,只来得及从校长那里借了一张临时通行证明,上面的信息还是临时伪造的。手心沁出的汗将纸张浸湿了一角。

“身份证明拿出来!”一个士兵走到他面前,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闫昂霄连忙掏出证明,双手递了过去,指尖微微颤抖。士兵接过证明,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他:“你是教书先生?来重庆做什么?”“回老家探亲,家里外祖父病重。”闫昂霄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眼神却不敢与士兵对视,生怕露出破绽。士兵沉默了片刻,将证明还给了他:“走吧,下次记得带正规证件。”闫昂霄连忙道谢,快步离开码头,直到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才敢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顺利通过检查后,闫昂霄便朝着市区方向走去。沿途不时能看到逃难的百姓,也有不少挑着担子的商贩,借着昏暗的灯光匆匆赶路。他一路打听,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重庆市区。

栗氏洋行坐落在重庆的繁华地段,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很整洁。闫昂霄推开门走进去,一个穿西装的经理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问:“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我找栗维岳先生。”闫昂霄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激动。经理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上下打量着闫昂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请问您是?”“我是他的朋友,闫昂霄。”

经理听到“闫昂霄”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连忙将闫昂霄拉到里屋,关上门小声说:“闫先生,您怎么来了?栗先生出差了,去了一个乡镇的物资中转站,具体地址我不能说,这是组织的规定。”闫昂霄心里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他果然没猜错,栗维岳一定是去中转站处理军火和药品的运输了。“我有急事找他,非常紧急。”闫昂霄抓住经理的手,语气急切,“我妹妹被上海的稽查署抓了,只有栗先生能救她!”

经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犹豫了片刻,说:“闫先生,不是我不告诉你地址,只是现在时局紧张,中转站的位置是机密,要是泄露了,后果不堪设想。栗先生临走前说过,要是有人找他,就让他在洋行等,他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不行,我等不了半个月!”闫昂霄急得直跺脚,“再等下去,我妹妹就没命了!”

经理看着闫昂霄焦急的神情,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吧。栗先生去了铜梁县的安居镇,那里有个废弃的粮仓,就是我们的中转站。不过你要小心,从重庆到安居镇的路上,关卡很多,检查得很严,尤其是最近,日军的飞机经常轰炸,路途很危险。”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标上路线递给闫昂霄,又塞给他一些钱和干粮,“这些你拿着,路上用。要是遇到检查,就说你是洋行的伙计,去送账本。”

闫昂霄接过地图和钱,连忙道谢,转身就往外走。经理叫住他,递给他一件洋行的伙计制服:“换上这个,不容易引起怀疑。”闫昂霄换上制服,将古籍包袱藏在制服里面,又将账本放在外面的口袋里,伪装成送账本的伙计。离开洋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重庆的街头亮起了昏暗的路灯,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让他心里更加焦急。

按照经理的指引,闫昂霄找到了去铜梁县的汽车站。可到了车站才知道,由于日军轰炸,通往铜梁县的汽车已经停运了,只能靠步行或者搭乘骡车。他打听了一下,从重庆到安居镇,步行至少要走三天三夜,而且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关卡。他没有丝毫犹豫,买了一双结实的布鞋,换上后就出发了。

第一天的路程还算顺利,他沿着公路行走,路上遇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大家相互扶持着,朝着安全的地方走去。可到了晚上,麻烦就来了——他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只能在一个破庙里过夜。破庙里挤满了人,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有丝毫大意。夜里,寒风从破庙的窗户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只能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妹妹和栗维岳的身影,靠着这份信念支撑着。

第二天一早,闫昂霄继续赶路。走了没多久,就遇到了第一个关卡。关卡前,士兵们荷枪实弹地站着,挨个检查过往行人的行李和身份证明。他心里一紧,想起经理的话,连忙掏出账本和伪造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士兵接过身份证明,看了看,又翻了翻账本,疑惑地问:“你一个送账本的,怎么穿得这么破旧?”“最近日军轰炸,衣服都被炸坏了,没时间换。”闫昂霄的声音很镇定,心里却在打鼓。士兵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走吧。”闫昂霄连忙道谢,快步通过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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