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整座城陷入死寂。街头的路灯早被勒令熄灭，唯有宪兵巡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敲出刺耳的回响。闫昂霄和闫明薇各提一盏蒙着布的煤油灯，借着微弱的光，蹑手蹑脚溜到桂花树旁的角落。闫昂霄攥紧铁锹，先侧耳听了听墙外的动静，确认无虞后才轻铲泥土。每一下都压着力道，生怕铁锹碰着石块发出声响，惊动隔壁人家。桂花树下的泥土经白日浇水，本就松软，不消片刻，铁锹尖便触到一块冰凉的铁板。他屏住呼吸，指尖抠住铁板边缘缓缓掀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显露，地窖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

“我先下去看看。”闫明薇接过煤油灯，顺着梯子爬进地窖。地窖不大，很干燥，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旧陶罐。她用煤油灯照了照，确认没有问题后，朝上面喊：“哥，里面很安全，可以把东西递下来了。”闫昂霄将打包好的书籍和手稿，一包包递下去。

两人在窖里忙碌了一个多小时，才将所有的书籍和手稿都摆放妥当。闫明薇用旧布将东西盖好，又在上面堆了几个竹筐和旧陶罐，伪装成存放杂物的样子。“这样应该就安全了。”她松了口气，靠在墙壁上。

就在他们刚离开地窖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男人的呵斥声：“开门！稽查署查户！”闫昂霄和闫明薇的脸色瞬间大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快，你先去把洞口盖好！我去屋里收拾一下”闫昂霄催促道。

闫明薇连忙拿起铁锹将泥土填回洞口，伪装成没有动过的样子。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外的敲门声就更响了。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看到几个穿中山装的稽查人员站在门口，领头的人竟然是赵景行！

赵景行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袖口别着“文化稽查”的徽章，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宪兵，手里端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院子。“闫老师，闫小姐，别来无恙啊？”赵景行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家里藏着进步书籍，特来搜查。”

闫昂霄此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赵景行的话。他走上前，挡在闫明薇身前：“赵景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学校辞退了吗？”他看着赵景行身上的徽章，心里瞬间明白了——原来举报他的人，就是赵景行！

赵景行冷笑一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被辞退又怎么样？现在我是稽查署的稽查员，负责查处进步文化人士！”他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要不是有人给你兜底，你还能安稳地站在这里？闫昂霄，我劝你识相点，把藏书的地方说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闫昂霄的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终于知道赵景行是怎么投靠保守势力的了——自从被学校辞退后，赵景行一直怀恨在心，四处找机会报复。西安事变后，保守势力急需熟悉上海文化圈的人帮忙稽查，赵景行就主动找上门，将自己知道的进步人士名单和活动地点，一股脑地告诉了稽查署，还发誓要“效忠”保守势力，以此换来了稽查员的职位。

“我没有藏书，你要是不信，可以随便搜。”闫昂霄的声音平静，心里却暗自庆幸他们提前将书籍藏进了地窖，不然今天就真的栽了。赵景行挥了挥手，示意宪兵进去搜查。宪兵们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查了起来，桌椅被推倒，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却始终没有找到一本进步书籍。

赵景行不甘心，亲自走进院子，围着桂花树转了好几圈。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泥土，发现泥土有些松软，眼里闪过一丝怀疑。“这里的泥土怎么是松的？”他站起身，指着桂花树，“挖开看看！我怀疑书就藏在下面！”

闫明薇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了冷汗。闫昂霄却依旧镇定：“赵先生说笑了，这桂花树刚浇过水，泥土自然是松的。再说，这么小的树底下，怎么可能藏书？”他朝闫明薇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一个宪兵跑过来，对赵景行说：“赵稽查，署里有紧急任务，让我们立刻回去！”赵景行皱起眉头，狠狠瞪了闫昂霄一眼：“算你们走运！下次我再查到证据，一定饶不了你们！”他不甘心地挥了挥手，带着宪兵离开了。

看着赵景行等人消失在巷口，闫昂霄和闫明薇才松了口气，两人的后背都已被冷汗浸湿。“哥，刚才太危险了！”闫明薇靠在墙上，声音还在发抖，“要是他们真的挖开桂花树，我们就完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闫昂霄握住她的手，“赵景行已经盯上我们了，以后行事要更谨慎些。学校的课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讲了，只能在课后偷偷给学生们传抄短文；你的募捐活动也暂时停一停，等风头过了再说。”他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这些书，暂时安全了，但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闫昂霄和闫明薇坐在屋里，看着满地狼藉的书籍，心里满是沉重。赵景行不会善罢甘休，稽查署的搜查也不会停止，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此时的赵景行，正坐在稽查署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进步人士名单，眼里满是阴鸷。他拿起笔，在闫昂霄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嘴里喃喃自语：“闫昂霄，栗维岳，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映在他扭曲的脸上，像一个狰狞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