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去了圣德中学。学生们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看到他们,都围了过来。周明远拿着刚写好的演讲稿,兴奋地说:“闫老师,栗先生,你们看,我写的这篇《抗日救国赋》,明天就要去街头演讲!”栗维岳接过演讲稿,认真地读着,不时点头称赞:“写得很好,有气势。不过演讲的时候要注意安全,避开宪兵巡逻的时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递给周明远,“这是给你们宣传队的经费,买些宣纸和油墨,印些传单。”
离开学校时,周明远忽然叫住他们,将一幅画递过来。画纸上是两个并肩站立的身影,背景是黄浦江和圣德中学的教学楼,画得不算专业,却充满了真诚。“这是我画的,送给你们。”周明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画的不太好,但是我尽力了!”
栗维岳接过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公文包。他摸了摸周明远的头:“画的很好,谢谢你!”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晚上,闫明薇特意赶了过来。她带来了亲手做的酱鸭和烧饼。“哥,维岳哥,我来送送你,这个给你路上吃。”她递过酱鸭和烧饼,眼眶通红,“到了重庆要照顾好自己,常给我们写信。我会留在□□着哥,你放心。”
“明薇,谢谢你。”栗维岳接过食物,心里满是暖意,“我走以后,上海就拜托你了。照顾好你哥,别让他太冒险。”
那一晚,三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饭,聊着天,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聚餐。闫明薇给他们讲着女校里的趣事,说女生们成立了“抗日唱诗班”,要去前线慰问战士;闫昂霄给栗维岳讲着重庆的风土人情,说他早年在北平读书时,认识一个重庆的同学,说那里的火锅很辣,却很暖胃;栗维岳则给他们讲着洋行在西南的业务规划,说等抗战胜利了,要在重庆开一家最大的书店,让所有人都能读到进步书籍。
离别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上海火车站就已经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蒸汽的味道,火车的汽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带着刺耳的喧嚣。栗维岳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那幅画和一些干粮。闫昂霄和闫明薇送他到站台,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到了重庆记得给我们写信。”闫昂霄帮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路上注意安全,要记得吃饭,你胃不好。”
“我知道。”栗维岳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你也一样,别再熬夜写文章,记得按时吃饭。要是遇到危险,就去找陈默,他会安排你转移。”他看向闫明薇,“明薇,照顾好你哥。”
闫明薇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维岳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等你!”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催促着乘客上车。栗维岳松开闫昂霄的手,转身就要上车,却被闫昂霄从身后紧紧抱住。“维岳,”闫昂霄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
栗维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手将他抱得更紧。他能闻到闫昂霄身上淡淡的香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我会的。”他在闫昂霄耳边轻声说。
他用力推开闫昂霄,转身快步走上火车,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火车缓缓开动,栗维岳站在车窗前,看着站台上的闫昂霄和闫明薇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他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展开来看,画纸上的两个身影并肩而立,背景是熟悉的黄浦江,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站台上,闫昂霄和闫明薇一直站到火车消失在远方,才缓缓转身。闫昂霄转身看向闫明薇,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兄妹俩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