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呢？”栗维岳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男人拍了拍手，两个手下推着一个木箱走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着步枪。“都是新的，德国造，质量没问题。”男人说着，又递过来一个小箱子，“这是你要的盘尼西林，一共五十支，都是从外国走私进来的。”

栗维岳弯腰细细检查，手指慢慢划过步枪的枪身，又打开小箱确认了盘尼西林的标签，见一切无误，才抬手解开灰色棉衣的衣襟，从腰间解下油布包裹的金条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点清。”男人接过包裹掂了掂分量，抽出一根用牙轻咬，齿痕清晰可见，当即眉峰一挑，露出满意的笑：“栗老板果然是做大事的，爽快！运输我已妥置，今晚亥时，棉纱船带货出港，船上都是我的人，到了下游渡口自会有人接应交接。”

走出仓库时，朝霞升起，码头的工人渐渐多了起来。栗维岳看到几个搬运工正围着一张号外议论，脸上满是激动。他凑过去听了听，原来是有人在街头演讲，号召大家抗日。他忽然想起闫昂霄今天要带着学生去街头宣传。他在后方采购军火，闫昂霄在前方宣传抗日，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午后的霞飞路，早已被滚烫的抗日热情裹挟。闫昂霄带着宣传队的学生们守在街角，周明远攥着铁皮话筒站在石阶上，声音虽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却字字铿锵，很快就将路人纷纷吸引过来。“同胞们！我们不能再忍气吞声了！”他扬着脖子，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日本人占我河山、害我同胞，唯有团结一心，才能把侵略者赶出去！”话音刚落，周围的群众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挤到前排，颤巍巍地扬着手里的钱袋：“说得好！老朽虽年迈，捐钱捐粮绝不含糊，坚决支持抗日！”

闫昂霄站在一旁分发传单，忽然看到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圣德中学的教导主任，他平时最是谨慎，连课堂上都不敢提“抗日”二字。此刻，他正接过一张传单，认真地读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周明远：“给前线的战士们买点吃的，别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演讲结束后，一个报童跑过来，给闫昂霄递了一份新出版的报纸，上面刊登着国共合作的声明，还有各地抗日宣传的报道。闫昂霄翻开报纸，忽然看到了闫明薇的照片——她正和女校的学生们一起唱歌，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他刚想把报纸收起来，就看到栗维岳朝着他走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顺利吗？”闫昂霄迎上去，轻声问。

“顺利。”栗维岳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凉意，“今晚货就能运走，药品和军火都齐了。”他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看着那些举着小红旗的孩子，“你看，这就是民心。有这么多人支持抗日，我们一定能赢。”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回到住处。院子里的桂花树上，不知被谁系了一面小红旗，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闫明薇已经提前回来了，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哥，维岳哥，你们回来了！”她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募捐了好多钱和衣物，组织的人说，足够前线的一个营用了。”

饭桌上，三人聊着各自的经历。闫昂霄说起教导主任捐款的事，闫明薇说起校长偷偷给她们批了教室做宣传点，栗维岳说起码头工人主动帮他们搬运军火。烛火摇曳中，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深夜，闫昂霄和栗维岳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夜空。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依旧回荡。码头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轮船马达声，栗维岳知道，那是运送军火的棉纱船出发了。“今晚过后，战争可能就会爆发了。”闫昂霄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知道。”栗维岳反手将他牢牢握住，掌心的暖意传过来，“但我们早已有了准备——你带着学生把抗日的声音传出去，明薇管着募捐和联络，我来筹军火药品。不管将来要闯多少风浪，我们三个都要守在一起，守着上海，守着这片家国。”闫昂霄侧身回抱过去，目光落在桂花树上的小红旗上，那抹红在夜色里摇曳，像一盏永远燃着的灯。

1936年12月的上海，寒风吹不散抗日的热情，夜色遮不住前行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