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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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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法租界的静安别墅。栗维岳侧头看向身边的闫昂霄,对方正攥着衣角,眼神里藏着紧张却依旧挺直脊背。

“别怕,有我在。”栗维岳轻轻覆上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些许安稳,“只要我父亲知道我们是真心相待,会明白的。”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却没底。栗父作为上海有名的实业家,一生信奉“门当户对”“传宗接代”,当年他投身进步事业已让父子关系降到冰点,如今要坦白与同性的情谊,无异于在雷区里点火。

别墅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管家陈叔早已候在门口,见到两人下车,眼神复杂地看了闫昂霄一眼,还是恭敬地躬身:“少爷,闫先生,老爷在书房等着呢。曼丽小姐也来了,在客厅候着。”

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客厅里传来栗曼丽的笑声。她穿着一身亮橘色旗袍,正陪着几位女眷说话,见到两人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前,不动声色地将闫昂霄拉到身边:“昂霄,你身子刚好,快坐。张妈炖了燕窝,我让人给你端来。”她的眼神扫过栗维岳,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父亲在书房?”栗维岳问。陈叔点头:“老爷说,让您和闫先生直接过去。”

通往书房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却让两人的心跳愈发清晰。闫昂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那是栗维岳特意为他准备的湖蓝色杭绸长衫,衬得他面色温润,也多了几分体面。“维岳,要是你父亲不答应……”

“没有不答应的可能。”栗维岳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就算他反对,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慎独”的匾额,是栗父亲手书写的。栗维岳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回应:“进来。”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雪茄味夹杂着墨香扑面而来。栗父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戴着老花镜翻看账本,头也没抬,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弄,发出清脆的声响。

“父亲。”栗维岳轻声开口,拉着闫昂霄站在书桌前。闫昂霄躬身行礼:“栗伯父,晚辈闫昂霄,来上海这么久一直没来拜访您,请您原谅。”

栗父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闫昂霄脸上,锐利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故人相见的复杂。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摘下老花镜,用绒布细细擦拭着,声音沉了些:“昂霄啊,多年不见,你倒是长扎实了。24年我在北平的时候拜访过你父亲,咱们在闫家院子里喝酒谈字画,这一晃也这么些年了,你父亲可还好?”

闫昂霄一愣,随即躬身的幅度更深了些,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感慨:“栗伯,晚辈记得。您还夸我手里的《平复帖》摹本有风骨。后来父亲常跟我说起您,说您是商海中人却藏着文人风骨,是难得的知己。这次蒙您和曼丽姐相助,晚辈实在感激。”

“自家晚辈,说什么谢。”栗父将老花镜放在桌上,手指叩了叩账本,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长辈的威严,“今日,维岳突然带你来,神色郑重,到底是要说什么事?”

栗维岳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与闫昂霄并肩而立:“爸,我带昂霄来,是想告诉您,他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穿过梧桐叶的轻响。栗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原本平和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栗维岳:“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和昂霄在一起。”栗维岳没有退缩,迎上父亲的目光,“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在危难中相互扶持,早已认定彼此。”

“荒谬!”栗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溅出杯沿。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却在看到闫昂霄脸时顿了顿,最终还是朝着栗维岳狠狠砸了过去。茶杯擦着栗维岳的肩头飞过,“哐当”一声摔在墙上,碎裂的瓷片四溅,其中一块擦过闫昂霄的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爸!”栗维岳连忙拉住闫昂霄,查看他的手背,“怎么样?有没有事?”闫昂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眼神却依旧平静地看着栗父:“栗伯父,晚辈知道我们的感情不合世俗,但我和维岳是真心相待,绝非一时冲动。”

“真心相待?”栗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闫昂霄,却没了刚才的刻薄,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我与你父亲是八拜之交!当年你来上海避难,他给我来信也是让我看着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让你跟我儿子搞这等悖逆世俗的事!维岳是栗家独子,要继承家业、传宗接代,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亲吗?对得起我和他的交情吗?”

“爸,正因为您与家父是旧识,才该知道昂霄的为人!”栗维岳将闫昂霄护在身后,语气愈发恳切,“他是北平师范的高材生,学识渊博,品格更是承继了闫教授的清高。这次我被稽查署追查,是他替我挡下所有罪责,在牢里受了四天四夜的苦,水米未进也没透露半个字!他比那些只看重栗家财富的千金小姐,更配得上我!”

“你还敢替他说话!”栗父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账本就要朝他扔过去,书房门却突然被推开,栗曼丽快步走进来,一把拦住他:“二伯,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动气伤身体。”

“曼丽,你别管!”栗景鸿甩开她的手,“你看看你弟弟,被这个教书的迷了心窍,连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二伯,正因为您和闫教授是好友,您才该懂这份情义。”栗曼丽扶着栗父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您还记得那年去北平,闫教授跟您说什么吗?他说‘昂霄这孩子,看着文弱,骨子里比谁都有韧性,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维岳何尝不是这样?当年他投身进步事业,跟您冷战了半年,连家都不回。而昂霄,从一开始就和他站在一起,不是为了栗家的财富,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理想,这份情分,比什么都金贵。”

她坐在栗父身边,轻声讲述起来:“上次稽查署抄查书社,维岳躲在昂霄家里,是昂霄用古籍作掩护,让妹妹打翻墨汁制造混乱,才骗过稽查人员;昂霄被抓后,维岳急得要亲自去救他,是我拦下来的。那几天他吃不下睡不着,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甚至跟我说,只要能救昂霄,他愿意放弃所有,跟您回家继承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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