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眼圈瞬间红了:“维岳,你竟然为了他凶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只是问清楚你们的关系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栗维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哭闹的苏晚卿,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看着闫昂霄苍白的脸色,只觉得一阵无力。他想解释,想告诉苏晚卿他和闫昂霄之间的情谊,想告诉闫昂霄他的苦衷,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不能说。
“苏小姐,你误会了。”闫昂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疲惫,指尖轻轻划过长衫上的兰草暗纹,那是他无数次在灯下摩挲的地方,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回忆北平的时光。“我和维岳在北平相识,他欣赏我的学识,我敬佩他的风骨,我们是纯粹的知己情谊,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心思。他帮我,是因为朋友间的道义;我接受他的帮助,也会记在心里,日后定会报答。至于攀附,苏小姐未免太小看我了。我闫昂霄虽然清贫,却也有自己的风骨,不会做那种趋炎附势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栗维岳,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决绝:“栗先生,恭喜你和苏小姐喜结连理。以前在北平的情谊,我会珍藏心底。日后我们各安其命,不必再有所牵扯。”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刚走进校园的梧桐巷,泪水就再也忍不住滑落,砸在长衫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以为自己能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可当苏晚卿的讥讽、栗维岳的沉默、周围人的指点,再加上这长衫上熟悉的触感交织在一起时,他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
他想起北平燕园的银杏树下,栗维岳拿着刚校勘完的古籍,笑着对他说:“昂霄,以后我们一起编一本《北平古籍考》,让更多人看到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想起寒冬腊月里,两人围着炭火,就着一盏油灯探讨《纳兰词》的意境,栗维岳将暖手炉塞进他手里,说:“你的手总是这么凉,要多暖暖。”;想起去年他被文化会调查,栗维岳冒着大雪跑遍北平的各个部门,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笑着对他说:“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那些温暖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他不怪苏晚卿的敌意,毕竟她是栗维岳的未婚妻,有捍卫自己爱情的权利;他也不怪栗维岳的沉默,毕竟他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可他还是忍不住难过,难过那些曾经的情谊,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哥!”闫明薇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背着书包跑过来,看到他满脸的泪水,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赵景行又欺负你了?”
闫昂霄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强装镇定地说:“没有,就是风太大,迷了眼睛。你怎么来了?”
“我刚放学,就想着过来找你一起回去。”闫明薇拉着闫昂霄的衣袖。“刚才在门口看到栗先生和一位小姐,好像在吵架,是不是和你有关?”
闫昂霄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妹妹,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闫明薇看着他,心中满是担忧,却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哥哥不想说的事,就算问了也没用,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
而校门口,苏晚卿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她靠在栗维岳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维岳,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他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看到你为了他那么紧张,看到你书房里放着他喜欢的东西,我心里就不舒服。”
栗维岳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里满是疲惫:“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让你误会。我和昂霄只是旧友,没有别的关系。以后我会注意,不会再让你胡思乱想了。”
“真的吗?”苏晚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以后不许再和他见面,不许再帮他,也不许再提起他的名字。”
栗维岳的心脏猛地一疼,他想起闫昂霄转身离开时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愧疚。可他看着苏晚卿期待的眼神,看着周围依旧好奇的人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送走苏晚卿后,栗维岳独自站在校门口,刚才的沉默,刚才的妥协,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闫昂霄的心上,也扎在他自己的心上——尤其是看到对方穿着自己的旧长衫,那模样既熟悉又陌生,更让他心疼不已。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洋行还有会要开。”陈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栗维岳没有动,望着闫昂霄离开的地方,眼神坚定:“陈叔,加快速度,洋行的事必须尽快解决。我不能再让昂霄受委屈了,也不能再这样偷偷摸摸地关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