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行走到闫昂霄身边坐下。他瞥了一眼石凳下的钢笔,心中暗自得意——他早就从上海的友人处得知了栗维岳订婚的消息,特意找来这里,就是为了看闫昂霄的笑话。“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毕竟这里是你和栗兄常来的地方。”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感慨,“可惜啊,如今物是人非了。”
闫昂霄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他知道赵景行一向不喜欢栗维岳,此刻说的话,想必没什么好话。
“其实我本不想告诉你,怕你难过。”赵景行语气愈发虚伪,“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栗兄的订婚宴我虽没去,却听上海的友人说得清清楚楚,那场面真是风光无限啊。据说苏小姐穿的旗袍是用苏记最新研制的云锦做的,上面绣着百鸟朝凤,价值连城;聘礼用了八抬大轿,从栗家大门一直排到巷口,全是稀罕物。”
他顿了顿,观察着闫昂霄的反应,见对方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心中愈发得意,继续添油加醋:“友人还说,栗兄在订婚宴上对苏小姐体贴入微,亲自为她布菜,还说要带她去欧洲度蜜月。想想也是,苏小姐家世显赫,温婉大方,比我们这些穷学生可强多了,栗兄选择她,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是自愿的。”闫昂霄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的倔强,“他父亲以死相逼,他也是没办法。”
“不是自愿?”赵景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昂霄兄,你还是太天真了。我听说栗兄早就和苏小姐暗通款曲,只是以前瞒着你罢了。你以为他留在北平是为了陪你?不过是为了躲避苏家长辈的催婚。如今他回了上海,接手了洋行,自然要娶苏小姐巩固地位。你啊,不过是他寂寞时的一个玩伴罢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闫昂霄的心里。他虽然不愿相信,却忍不住想起那些被截获的书信,想起报纸上栗维岳得体的微笑,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
赵景行见他神色动摇,趁热打铁道:“你看这报纸上的合影,栗兄和苏小姐站在一起多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再看看你,除了会校勘几本破书,还能给栗兄什么?他要的是能帮他稳固洋行地位的伴侣,不是一个只会谈诗词歌赋的穷学生。”他从袖中掏出另一张报纸,上面是栗维岳与苏晚卿在商业酒会上的合影,两人正一起举杯,笑容默契。
“够了!”闫昂霄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别说了!”他抓起石凳下的钢笔,起身就想走。
“我这是为你好。”赵景行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假意的诚恳,“昂霄兄,认清现实吧。栗维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和你一起校勘古籍的人了,他是栗记洋行的少东家,以后会成为上海商界的巨头。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早点放下。”
闫昂霄用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向前走。赵景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小声嘀咕:“不自量力,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他捡起地上的报纸,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转身离开了陶然亭,只留下闫昂霄一个人在夜色中蹒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