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也要配合我。表面上,你要对苏小姐温和些,别让伯父看出破绽;暗地里,你要抓紧时间稳定洋行的业务,尤其是拓展新的原料供应商。还有,最重要的是,给北平的那位闫先生写封信,把事情说清楚,别让他误会你。”
栗维岳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接过热牛奶,一口喝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透了冰凉的心脏。“谢谢你,曼丽姐。”他声音带着哽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次日清晨,栗曼丽便去了栗景鸿的书房。她将一份客户投诉清单放在桌上,语气严肃:“伯父,这是最近收到的客户投诉,都说苏记的丝绸手感不如以前,染色也不均匀。咱们栗记洋行一向以质量为本,若是现在与苏家联姻,万一苏记的质量问题影响到咱们的声誉,得不偿失。”
栗景鸿拿起清单,仔细翻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经营洋行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声誉,这些投诉确实是个大问题。“你说的有道理。”他放下清单,语气有些犹豫,“可苏家的实力摆在那里,若是取消联姻,怕是会影响两家的合作。”
“不是取消,是暂缓。”栗曼丽连忙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去苏记的作坊考察了,等考察结果出来,确认质量没有问题,再谈联姻也不迟。而且我最近在跟进一笔政府的丝绸订单,若是能拿到,咱们就能从江南的丝绸作坊进货,到时候就算不依赖苏家,也能稳住业务。”
栗景鸿闻言,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还是你考虑得周全。那就按你说的办,先考察苏家的质量,联姻的事缓一缓。”他顿了顿,又道,“让维岳也跟着你一起考察,多学点东西,以后才能更好地接手洋行。”
栗曼丽心中暗喜,连忙应下来:“好,我这就去叫维岳。”
走出书房,栗曼丽便看到栗维岳站在走廊里,显然是在等消息。她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事情办成了。栗维岳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前:“怎么样?我父亲同意了?”
“同意暂缓联姻,但让你跟我一起去苏记考察。”栗曼丽压低声音,“考察时别太苛刻,也别太敷衍,适中就好。另外,政府的订单我已经托人打听了,下周就要招标,你赶紧准备投标方案,若是能中标,咱们就有筹码了。”
接下来的几日,栗维岳一边跟着栗曼丽去苏记考察,一边熬夜准备投标方案。苏记的作坊确实存在一些质量问题,染色工艺不够精细,导致丝绸颜色不均。栗维岳按照曼丽姐的嘱咐,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改进建议,既没有得罪苏家,又让父亲觉得他认真负责。
投标方案的准备过程中,栗维岳遇到了不少难题。他想起闫昂霄曾在信中提到“江南丝绸织法自古精湛,可借鉴古法改良工艺”,便连夜给闫昂霄写了封信,询问江南丝绸织法的细节。闫昂霄收到信后,立刻翻遍了父亲的藏书,整理出详细的织法资料,还附上了自己的改进建议,连夜寄了回来。
拿到资料后,栗维岳茅塞顿开。他将古法织法与西洋染色技法相结合,提出了“古法新技”的丝绸生产方案,既保证了丝绸的质量,又提高了生产效率。投标当天,他的方案赢得了评委的一致认可,成功中标了政府的丝绸订单。
消息传来,栗景鸿格外高兴,对栗维岳的能力更加认可。栗曼丽趁机说道:“伯父,你看维岳现在能力越来越强,洋行的业务也越来越稳定,联姻的事不急在一时。不如让他先专注于业务,等时机成熟了再谈婚事也不迟。”
栗景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维岳现在确实应以事业为重。苏家那边,我会去解释。”
联姻的事暂时搁置,栗维岳终于松了口气。他连夜给闫昂霄写了封信,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告知,还附上了中标方案的副本:“此次中标,全靠你寄来的古籍资料。曼丽姐帮我拖延了联姻,我现在终于有底气了。等处理完这笔订单,我就申请去北平出差,到时候就能见你了。”
信寄出去后,栗维岳每天都在期盼着回复。他站在洋行的窗前,看着外滩的轮船来来往往,心中满是对北平的向往。他仿佛看到了燕园的玉兰正在绽放,看到了闫昂霄站在玉兰树下,手中握着那支金笔,笑着向他招手。
一周后,他收到了闫昂霄的回信。信封里除了信纸,还有一片压干的玉兰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信中写道:“听闻中标,甚为欣喜。方案中的‘古法新技’,与我近日校勘的《蚕桑辑要》不谋而合,可见你我心意相通。北平玉兰已打苞,陶然亭旁新种了几株腊梅,待你归来,便可共赏梅香。盼君早至,勿负春光……”
栗维岳握着信,将花瓣小心翼翼地夹在信中,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去北平,去见他的知己,去赴那个月下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