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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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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吃得热闹,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仆人去开门,只见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闫昂霄的同门师兄赵景行。赵景行是北大中文系研二的学生,比闫昂霄高一级,平日里总以“师兄”自居,对闫昂霄的才学既有敬佩,又隐隐带着几分竞争之心。他今日来是为了请教闫父一个词学问题,没想到会遇到客人。

刚走进客厅,赵景行的目光便落在了栗维岳身上。当他看到栗维岳穿着精致的西装,正笑着给闫明薇夹冰糖葫芦,而闫昂霄坐在一旁含笑看着时,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早就听闫昂霄提起过这个上海来的洋派公子,原本以为只是个沉迷浮华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能得到闫家上下的青睐,连闫明薇都对他如此亲近。一股莫名的嫉妒涌上心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闫教授,师母。”赵景行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上前拱手行礼,目光却刻意掠过栗维岳,落在闫昂霄身上,语气亲昵,“昂霄,我今日来是想请教先生关于《花间集》版本的问题,没想到你家有客人。”他说着,才不情不愿地看向栗维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上海来的栗先生吧?果然气度不凡。”

栗维岳起身拱手,笑容得体:“在下栗维岳,见过赵先生。常听昂霄提起你,说你在词学研究上很有造诣。”他伸出手,想与赵景行握手——这是上海洋行里常用的礼仪。赵景行却像是没看见一样,转身走到闫昂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提高了声音:“昂霄,咱们同门三年,一起听胡先生的讲座,一起校勘古籍,这份情谊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上次你说的《宋六十名家词》,我托人从江南给你找到了抄本,改日给你送来。”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闫昂霄察觉到赵景行的异样,连忙打圆场:“多谢师兄费心。栗先生对古籍版本也很有研究,上次我们还一起鉴别过《人间词话》的复刻本。”赵景行却不接话,转而看向闫父,语气恭敬:“先生,上次您课上提到的《花间集》蜀刻本,我最近找到一篇相关的文献,想向您请教。”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刻意挡在栗维岳和闫父之间,仿佛不想让栗维岳参与进来。

栗景鸿看出了端倪,笑着打圆场:“赵先生对学问如此上心,真是难得。既然是学术探讨,不妨一起听听,也好让我们父子也长些见识。”赵景行脸色微僵,却不好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展开纸卷。他刚要开口讲解,便听到栗维岳轻声说道:“赵先生找到的可是《蜀刻本花间集考辨》?我在上海的藏书室里见过这篇文献的手稿,作者是江南的李老先生,他后来还补充了几条论据,说蜀刻本的刊刻时间应该比原来认为的早两年。”

赵景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篇文献,本想在闫父面前卖弄一番,没想到栗维岳竟连手稿和补充论据都知道。他攥紧了手中的纸卷,指节泛白,语气带着几分敌意:“栗先生倒是消息灵通,只是不知道这手稿的真伪如何?毕竟上海的洋场里,赝品可不少。”这话既质疑了文献手稿,又暗讽栗维岳身处浮华之地,见识不足。

栗维岳却不恼,依旧笑容温和:“李老先生是家父的好友,去年我还去江南拜访过他,亲手翻阅过手稿。他的补充论据写在稿纸的背面,用的是江南特制的竹纸,纸上还有他的藏书印‘江南李氏藏’。”他顿了顿,看向赵景行,“赵先生若是不信,我可以把李老先生的信札拿来给您看,里面提到了这篇文献的补充内容。”

闫仲文也开口说道:“李老先生的信札我也见过,维岳说得没错。景行,做学问要虚心,不能先入为主。”赵景行的脸涨得通红,既羞愧又愤怒,嫉妒之心更甚。他看着闫父对栗维岳的赞许,看着闫明薇拿着画稿凑到栗维岳身边请教,看着闫昂霄与栗维岳相视一笑的默契,心里的敌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勉强笑了笑,敷衍地说了几句,便借口还有事,匆匆离开了。

看着赵景行狼狈离去的背影,闫昂霄无奈地摇了摇头。栗维岳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赵先生也是太看重学问了,无妨。”闫明薇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问道:“哥,赵师兄是不是对栗先生有什么误会?刚才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好。”她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到席间的暗流,只是不便当场点破。闫昂霄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闫父与栗景鸿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其中的缘由,却也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继续探讨中西文化的融合之道。

近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满室古籍镀上了一层暖金。栗景鸿起身理了理马褂衣襟,拱手向闫仲文笑道:“闫兄,今日与你纵论中西文脉,真是酣畅淋漓,胜读十年书啊!我在北平的居所已安置妥当,十日之后备下薄酌,一来为答谢今日款待,二来也想邀些北平的朋友作陪,还请闫兄携家人务必赏光,让孩子们也多些交流的机缘。”

闫仲文连忙起身回礼,笑容恳切:“景鸿兄客气!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正愁没有续谈的机缘。十日之后,我们一家定然准时登门,叨扰景鸿兄了。”他转头看向闫昂霄与闫明薇,“届时你们也多向维岳和各位文友请教,莫要错过了交流的好机会。”

栗维岳帮父亲拎起紫檀木匣,走到闫昂霄身边,压低声音道:“明日我带你看一样东西,是我从上海带来的宋刻本残页,说不定对你的论文有帮助。”闫昂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点头道:“那便多谢了,我也整理了几份《蕙风词话》的批注,明日带来与你探讨。”

送栗家父子出门时,院外的银杏叶被晚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闫明薇将一幅装裱好的小画递给栗维岳,画的是闫家小院的银杏秋景,笔触细腻:“栗先生,这是我按照你指点的技法修改的作品,送给你留作纪念。谢谢你这些日子在绘画上的指点。”栗维岳接过画,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欣赏:“画得很好,光影和构图都很出色。我会好好珍藏的。”马车驶远后,她站在院门口目送,直到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回头对闫昂霄说:“哥,栗先生在艺术上的见解真的很独到,和他交流能学到很多东西。”

闫昂霄看着妹妹点头道:“维岳在艺术和文学上都有很深的积累,确实是难得的交流对象。”闫明薇轻声说道:“赵师兄刚才在席间的态度,是不是因为觉得栗先生抢了他在学术上的展示机会?我看他提到《花间集》文献时,很想在父亲面前表现一番。”她心思细腻,将席间的细节都看在眼里。闫昂霄心中有些惊讶,妹妹比他想象中更通透:“或许吧,景行在词学上很下功夫,就是性子急了些,容易钻牛角尖。”他顿了顿,“不过真正的学问不是用来炫耀的,维岳的通透之处,就在于他从不刻意彰显自己的学识。”闫明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更欣赏栗维岳这种温润谦和的态度,既有才学又不张扬。

回到客厅,闫父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笑道:“维岳这孩子,外洋气里藏着真性情,难得的是不丢根本。你与他相交,能学到的不仅是古籍鉴别之法,更能看到不同地域文化的融合之道。”闫昂霄抬头看向父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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