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振翅，暮夜冥冥。

身后的暖意以一种几乎强势的姿态将肖妄包裹其中，他被烘臊地浑身发烫，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向内，将手脚搭在对方身上，须臾，已然睡得深沉。

半梦半醒间，阴魂不散的咚咚声又闹了起来。

肖妄皱起了眉，不安分地动了动。渡云川似有所感，把怀中之人圈紧了些，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背部，直到肖妄眉目舒展，才放下心。

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肖妄摸过床头手机，半睁着眼看了眼时间，出乎意料，今个难得起了个大早，比往常起床足足提前了一个小时。听得浴室传来水声泠泠，往身边一摸，又又扑了个空，果不其然，渡云川又又又早就醒了。

真是纳了闷了，既不用上班，又无需上早课，也没多少灵气可供修炼，渡云川每天起那么早作甚？

肖妄瘫了会，准备撑臂起身，正拢过披发，忽然发现，耳边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他抬手一摸，竟发现左耳边坠上了一枚细长的耳饰。举起手机，看了又看，那耳饰形似绿柳，精致小巧，因为左耳完全没有穿孔的不适感，若不是缠上了青丝，他还注意不到。

耳洞也好，再筑气海也罢，渡云川向来言出必行，说到做到。如此想着，肖妄轻拨了下耳坠，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仙界叫的上名的神兵利器无一不出自琉璃仙尊之手，即便存在天机库的练手之作，那也是过了二十四关考核的门内弟子才可入内择选的佳品。渡云川炼制法器时，肖妄常帮着打下手，经手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有时顺手了，珍稀锻料都懒得切直接丢进炉里。

然而，肖妄瞧这耳坠，非银非钢，通体泛灵，看不出由什么天材地宝所制成。只得从工艺看出手法颇具古韵，不似新制之物，倒像已制成几百年的物件。

正想着，一抹非比寻常的喘息飘出浴室，隐约带着即将失控的征兆。肖妄一怔，浑身变得又僵又硬。

渐渐的，他屈起双膝，将软被顶起一个雪包，床单也被抓得皱皱巴巴，煦色韶光均匀晕染在脂玉白肌上，浮上一层化不开的绯.红，整个人熟得像雪蜜桃。

都是大男人，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清净宗是个很随便的宗门，门内心法自然也少有顾忌，并不要求八戒之苦。

这一个多小时内，肖妄蒙头盖被，把自己用力蜷缩成一团，试图憋死自己。听得开门声，下意识闭眼假寐。而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仿佛带着水汽，每一步每一声都如蜻蜓点水般，在湖面轻漾出圈圈涟漪。

床沿微陷，他紧闭的双眼仍能感受到一道并不直白，但绝对说不上委婉的视线，使他进退维谷。

这下睁眼也不是，不睁眼也不是。

纠结再三，肖妄尽量佯装成刚睡醒的样子，既不刻意，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怎料，才刚对上一双欲盖而不弥彰的双眼，便觉顶不住，又飞一般的移开。

这一移，也没好到哪里去。

视线中，明媚阳光透过渡云川身上轻薄的蚕丝布料，勾勒出腰腹结实、紧致而块状分明的轮廓。

渡云川低低笑了两声，温声问他：“醒了？你是想吃酒店的自助呢，还是我们骑车到城里去觅食？”

这声笑意在肖妄听来总感觉有种看破不说破的意味，他眨了眨眼，含糊应了声：“随便，我都行。”

渡云川微微颔首，微微一笑：“那就先看看酒店菜色合不合你的口味，不想吃的话我们再出去逛逛。”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起身，脱下睡衣，露出未着寸缕的上半身，也不在乎肖妄的视线扫过他高挺的胸膛，宽厚的脊背，慢悠闲散地信步至衣柜换衣物。

这场景，令肖妄耳根直发烫，本就精神的脑子这下更精神了，而不该精神的地方也变得不遑多让。

他掀开被子，往下瞥了一眼，顿了顿，猛地用被子捂住脸，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半晌，渡云川已洗漱完毕，坐在窗边沙发上，慢悠悠泡了一壶新茶。

肖妄这才背着人，赤脚下地，关门躲进浴室。

出了门，他正要去敲隔壁的门，却被渡云川抢先拦下，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睡到中午是醒不来的。”

肖妄想说自己也年轻，可话到嘴边，想到渡云川近五千岁的年纪，由衷道：“那他们父母还挺开明。”

渡云川以为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懒散挑了挑眉，道：“我还不够开明？谁家师尊像我一样，天天追在徒弟后面跑？捧手心怕碎了，含嘴里又怕化了。”

肖妄正欲开口，前方迎面而来一中年男子。

正是谈局。

谈局满脸青茬，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顾不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渡局，可否借一步说话？”

虽是询问，却没给渡云川拒绝的机会。肖妄见谈局面色凝重，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跟渡云川商量，否则也不会连夜从猫猫擦痒山赶来。又见渡云川顾虑地看了自己一眼，他连忙表示自己在酒店对付一顿就好。

渡云川闻言，这才跟着谈局去了会议室。

这顿饭不算难吃，肖妄却吃的味如嚼蜡，一出餐厅，漫无目的地拐进侧旁茶楼小院，满庭繁花似锦，躺在院中摇椅上，抬头便是湛蓝如淘洗过的蓝天。

微风和畅，阳光明丽。百无聊赖间，他舒服地小憩了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听得一阵挥剑成河的刚劲剑风，睁开一条缝，循声瞄了一瞄。原来是张合和也来了这小院午练，执破烂木剑，身法翩若惊鸿，步伐婉若游龙，出招阳中带阴，刚中带阴，柔中还带阴。

这要是换了在以前，修道人宽袍长袖之下甩出得便是杀人不过头点地的暗器，对方即便躲过了，还有毒烟、毒药、毒水等阴招。总而言之，能让对方断子绝孙、以绝后患，就别甩对方一个巴掌让自己手疼。

至于肖妄为什么这么清楚……

还不是因为张合和所示的招式，与渡云川那厮教得大差不差！也不能说完全一样，起码九成相像，那还是因为有些招式历经时代更迭，更阴，更缺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