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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六·红衣霓裳哭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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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它们看了过来!

视线中,石墙楼宇红白绸相间,前方甲卫如同提线木偶,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周身散发出阴渗渗的湿寒气息,看起来毫无感情,遑论喜不喜悲不悲。

而这些鬼……脸上……通通没有五官!

纵然心里有准备,但猝不及防遇上,顾凡心底仍觉毛骨悚然。颤颤巍巍下了轿,眼看逃不成了,顾凡一把推开那可恶的喜娘,昂首阔步朝云溪王宫走去。

宫门铜盆燃着鬼火,顾凡怒从心头起,暗骂都搞冥婚这么邪门的玩意了,还怕他身上沾霉运不成?

他一扫畏手畏脚的软弱模样,甩开膀子,丢开红盖头,一脚踢翻火盆,高声道:“我要见云王!告诉他我会制盐!我会制造火药!我能帮他一统天下!”

据传言说,红新娘一入门便被迫封入棺中,与死人长伴。他必须、立即、马上得到云王的信任!

这时,四名无脸宫娥上前,死死抓住他肩臂,像押犯人一样半推半搡进了宫殿。正中大殿摆放着一具棺材,雕刻着奇特图案,要比寻常棺椁宽上许多。

那是一抬夫妻合棺。

宝座正坐一位满面凶戾的猛汉,约莫五十来岁,华服金饰,珠光宝气,身形高大,眉眼间满是掩盖不住的杀气,想必此人便是云溪国之主。

顾凡扯着嗓子,急匆匆道:“大王,我会制白盐和白糖,火器、火炮我也会,定能助大王马踏中原——”

话未说完,侧殿屏风后走出一羊胡子老道,捋着胡子打断了他的话:“曲江贫瘠,若卿刺史真有此良方,又岂愿割舍爱女?”

顾凡一看就知道,这人一脸奸相,定不是好人。

果然,那云王眸光微微一动,沉吟片刻后不为所动,显然是听信了那老妖道。云王侧旁坐着一华服贵妇,冷冷摆手,老侍女往他怀里塞了个牌位,又对侍女和喜娘使了个眼色。喜娘意会抬声:“吉时已到。”

喜乐起,锣鼓锵,顾凡身体被制着,头被摁着一拜、二拜。顾凡晕头转向,被迫侍女强压着转了个方向,面朝棺材,匆匆扫了一眼那大王子的尸身。

说实话,棺中人腐烂情况不算严重,长得并不吓人,墨眉细目,质如冠玉,相貌是一种玉骨秀横秋的俊美,用现代标准算是标准的高富帅。

可对顾凡来说,这人生得再怎么好看,也不过是了无生机一坨肉,一万个不愿意殉葬。

然而,尽管顾凡再怎么拼死抵抗,这具本就瘦弱的身躯很快没了力气,被无数只手按头往下磕,就算是礼成了,在阴曹地府上计册为夫妻。

无尽的恐惧涌上顾凡心头,无能为力的感觉遍布四肢百骸,满脑子只剩下不甘和愤恨。

他要死了。

死于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陪葬。

凭什么!凭什么!顾凡恐慌起来,浑身不住的抖颤,钗环散落一地,无论他如何费劲口舌,上方的云王、王后、大殿上的所有人,皆是一派面无表情。

羊胡子老道一甩拂尘上前,冷冷地说:“入棺。”

“啊!!!你们欺人太甚!”

许是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潜力,顾凡大叫着,挣脱侍女的钳制,拔下金簪,见人就扎,指着老道破口大骂:“你个妖道!我要报警抓你!”

老道眼神轻蔑,视他如蝼蚁,掌心空浮五根玄黑长钉。在老嬷嬷的示意下,一众侍女欺身而上。

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顾凡被强压入棺中,目眦欲裂的双眼被迫正视那张灰败中透着青绿的脸。很快,他一个活生生的人,与一具尸体肩并着肩。

喉中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看着、死死盯着那长钉他重重钉在棺木里,一根、两根……第五根,头颅、双手、双脚,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羊胡子老道轻飘飘落下两个字:“封棺。”

音落,顾凡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感受到自己生命在流失,不知是疼痛感还是恐惧,让他再也控制不住凄声大哭,哭干了泪就骂红新娘,骂泪了又继续哭自己怎么又丢人又倒霉地……

直到鼻息间尸臭味越来越淡,而他体温也逐渐变得和旁边的男人一样冰冷。他昏了醒,醒了昏,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很轻的几声:“飒飒……飒飒……”

起初,他以为是附近有人经过,在寻找还没回家的妻子。时间长了,他麻木的大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个声音……似乎是从他身边的尸体发出的。

顾凡一度怀疑自己死前出现了幻觉,但很快,他又发现一件事。

他已经死了!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的他不得安宁,字字掷地有声,铿锵震耳欲聋。他要疯了!他要疯了!他要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听见自己在叫,在吼,在骂!他怨,他疯!

他……想要解脱!!!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某一天,棺材被打开了!!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如瀑的雨夜,他躺在棺木中,听见一个女人哭着喊着:“幸儿……幸儿……”

这个名字顾凡曾听过无数遍。

身边的冥婚丈夫从早到晚,不是念着飒飒,就是在喊幸儿,是那小白脸死了也放不下的执念。

他翻了个白眼,一对颠公疯婆。

突然,棺木上方出现几张面孔,将他暴力拖拽而出,对待破抹布般随意丢弃在泥浆里。这时,电光一闪,天地间一亮,照亮那名叫飒飒的女子的面容。

顾凡看清那女子的脸,只觉头皮发麻,竟生得这般恐怖如斯,差点把人吓复活,几欲作呕而不成。

世间怎会有如此丑陋不堪的女人?

说她是歪瓜裂枣,都算是一种赞誉。他看见那女人浑身湿透,似是忽然看见了什么,浑身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将押着她的甲卫反震摔进泥浆里。

疯女人好像不疯了,双眼无比澄澈清明,说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肩膀不住地抖颤:“之君……你们抢走他,却害死了他,还使他死后不得安宁……”

是哭 ,她在哽咽。

甲卫们踌躇不前,似是在忌惮这个疯婆子。

暴雨如瀑,顾凡浑身湿透,忍不住轻蔑嘲讽:哟哟哟还云溪勇士呢,一个女人而已,害怕成这鸟样。

当然,甲卫自是听不见他的吐槽,只见他们握紧长矛,互相交换过视线,正准备一拥而上。

那疯婆子仍不为所动,探身进棺木,红着眼,动作十分轻柔,似是在抚摸久别重逢的情郎,泪水混着雨水,分不清是眼眶下雨,还是天上落了泪。

下一刻,大风骤起,雨滴悬停。

不知为何,甲卫们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其中一些人似乎遇见了救兵,此起彼伏喊着:“仙长!”

来者正是那羊胡子妖道!

后来,顾凡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死了很多人。

疯婆子殉情了。

他终于清净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棺材板上方传来扣扣两声,隔着棺木,他听见一个声音:

“卿姑娘,想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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