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统计,遇难人数持续飙升。烂泥坑矿质疏松,至于是否继续开采则需官方重新勘测评估。
谈局等一众领导班子愁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便拜托何满子继续随行作陪。一行人在烂泥沟停留了一日,抵达羊咩咩城时已是当天晚上。
城外大巴车川流不息,一众满面笑颜的老头老太跟随手持小红旗的导游蜂拥进入餐厅,队末的几个年轻人被门口歌舞表演吸引了目光,呼朋唤友拍照留念,引来各式商贩上前推销、兜售冰箱贴。
肖妄从山里来,到山里去,上回瞧见这般繁华乱人眼的世面,还是在安朝不夜城。可惜啊可惜他那时尚未玩个尽兴,就被便宜师尊给逮个正着。
一想到这,肖妄幽幽地收回视线,碰了碰渡云川手背:“长明,我想下车逛逛。”
渡云川低侧着头,轻声应“好”,抬起头,转向何满子说:“何经理,麻烦前面停下车。”
何满子正抱着手机埋头回复消息,手指几乎打出火星,听到这话愣了下,还没开口,张合和便从两人座位中间探出个头来,大惊小怪道:“不是吧老大,你们要抛下我俩啊?”
渡云川吓了一跳,竖起根手指头,把他的头摁回去:“这话说的。什么叫‘抛’,让你们提前回去休息还不好?要换了别人都该夸我体恤下属了。”
何满子翻转手腕,看了眼时间:“就快到国庆了,景区这边呢请了省歌舞团来演出,几位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上到城楼,那有绝佳观赏位。”
渡云川道:“我们没多少讲究,随意就好……”
客气话还没说完,张合和一听有乐子,瞬间将眼力见抛诸脑后,积极举手表示:“哎呀,大家一起出来玩的,一起去呗,这样谁都不落单。”
说着,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还在补觉的谢尘缘。可怜谢大少在帐篷里辗转反侧了一晚,吃不香也睡不好,好容易熬不住在车上睡过去,又被人喊醒。
半梦半醒间,谢尘缘懵懵表示:“都行。”
几分钟后,中巴车在东门广场外停下,一开车门,云地独有的民调便飘进车内。下了车,广场已聚集了不少游客,正围着篝火欢歌载舞。
工作是一回事,生活则是另一回事。张合和是个看见热闹就想凑的性子,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正想招呼同伴一起加入打跳队伍,却猛然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个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可不想再做一次过山车,东张西望,左瞧右看,愣是没在游客堆里看见肖妄的身影。
张合和道:“我肖哥呢?”
渡云川目不斜视,往人群中一指:“在哪呢。”
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张合和顿时看直了眼,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靠……妈的靓爆了……”
人潮如云奔之涌,往来如蜂附云集,有那么一个惊世绝俗的青年,精瘦却不孱弱,肤若梨花白,映照在红霞火光中宛如一尊易碎的白玉,可偏偏他冷情却不无情,清冷眸底跃着暖色,轩然霞举。长眉凤目,嘴角微杨,风乍起,发丝秀逸飞扬,步调回雪舞腰轻,举手投足一派缱绻风姿,夺目至极。
张合和朝谢尘缘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推搡着渡云川挤进人潮,咧开嘴角,对两侧游客十足歉然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一起的。”
打跳本就是人多图个热闹,有意参与者皆可加入,两边女孩似乎是一起的,见张合和面相极乖,说话又好声好气,即便遗憾也无法生出见怪之心。
她们又见渡云川和肖妄并排站在一块,相视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拿起手机退到外圈。
张合和在出发前还特意看过打跳视频,本以为轻轻松松,游刃有余,没想到却是身体僵硬,四肢不协调。好在跳得难看的也不止他一人,渡云川欲跟上节奏而不成,掩唇轻咳:“九歌,教教我呗。”
不知为何,肖妄听见熟悉的调子,如同被人操控的千机傀儡般,身体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等他回过神时,已趋于本能向前一垛步,向后一颠步。
只是没想到,过了千年还是这么个跳法……
眼见渡云川总算有不擅长的事,肖妄感到稀奇的同时,低低笑了两声,牵过他的手,一如从前渡云川指导他剑法那般指点起舞步。不多时,擂鼓声起,工作人员边吹哨向,边乱中有序拉起围栏。
眼看到了表演时间,人潮相继撤离篝火旁,穿着巫黎族服饰的舞者一拥而上,听得一声:
“见傩者,百病消。”
火焰哗得腾起,号角冲天贯月,一只牛身蛇尾的独眼蜚兽在诡谲而又神秘的旋律中粉墨登场。战鼓渐高渐密,手持火把的战士相继登场,另一波头戴傩面具的舞者甩着头发,动作大开大合,步伐齐整地绕在蜚兽前后左右,试图阻挡它前进的步伐。
肖妄等人随着人潮退至角落,注意力全然被场上表演所吸引。虽然渡云川在下车前曾委婉表示何满子不用陪同,可以下班了,但她仍不敢怠慢,见缝插针挤进人群,清了清嗓,尽职尽责解说:“这场表演是以当地西黎族传说为背景,讲述了潇湘女神阿希舍身忘己,为山民消灾除厄的故事。”
肖妄微微睁大眼,继续听了下去。
不论是东黎还是西黎,没分家前都来自于巫黎族。而自从恶龙身死后,猫猫擦痒山彻底沦为了不祥之地。一只名叫蜚的妖怪来到此地,散播疾病瘟疫,行经之处草木皆枯死,以致山民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