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云川动作稍缓,话是对白林栖说的,视线却落在肖妄身上,声线略显滑头:“有这回事?我忘了。团建毕竟是大事,身为副局长,不积极培养感情不合适。”
张合和眼珠子一转,拆了双公筷,积极给渡云川夹菜:“渡局下午还开会不?”
渡云川道:“不开,怎么,有事?”
话音刚落,张合和跟猴似的,蹦起来大笑三声,火速点开收款码怼到谢尘缘面前。后者叹了口气,转起账来却半点不含糊。白林栖筷子一顿,得知赌局,顿时捶胸顿足,痛惜错失巨款,万分追悔莫及。渡云川听了哈哈大笑,边笑边给肖妄和希柚也转了钱,唯独漏了他。
一顿饭吃得闹哄哄的。快吃完时,渡云川上身倾斜,偏头靠过来,声音压低在碗筷碰撞声里:“还适应吗?”
肖妄与他对望了一阵,反问道:“若我说不适应,是不是就不用上班了?”
渡云川嘴角弯出宠溺的弧度,眉目温柔似水,温声道:“既然不想坐班,那就出外勤。听秦政说,你对吃人矿有兴趣?”
肖妄一脸失望,喝光奶茶,才道:“算不上感兴趣,得回一趟罢了。”
渡云川看了他几秒,一伸手,肖妄便知后颈要遭殃。他一锤定音,说得十分轻松:“那就去,就当错峰旅游。”
肖妄波澜不惊,已然习惯了他亲怀徒弟之举。风雅人士嘛,玩玉弄笛或翩翩执扇,手上总得拿点什么才舒服,饭桌上玩手机又显得很失礼,偶尔互动增进师徒关系,倒也能够理解。反正都是男人,又仅是师徒,摸一摸不会掉块肉,便宜师尊想捏就捏呗。
只是他的声不大不小,间入闲谈声中,引得另四人相继看过来。白林栖想也没想,率先表态:“我不去,跟西边八字不合。”
希柚踌躇了片刻,遗憾叹息道:“报告还没写完……”
张合和举手:“我去啊!我给大佬提包,大佬带我度假!”
谢尘缘则表示:“都行。”
街边老榕迎头冒出绿芽,顶得金黄叶片颤颤巍巍,微风拂过,脱枝簌簌自下飘零,打旋落在空无一人的餐桌上,像一座平地拔起而起的国际机场,送往迎来天南海北、五湖四海的匆匆人潮。
决定下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次日中午,安检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张合和紧跟队伍,待通过后,手忙脚乱地收拾背包,拿齐证件和机票,快步赶上,与过道上那气定神闲等待的三人汇合。他心里不平衡,一跺脚,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就差原地撒泼打滚:“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你们仨走VIP通道,就我一个排长队。”
谢尘缘一身旅游穿搭,俨然把此次出差,当作提前放假。他推了推墨镜道:“显而易见,因为你是经济舱,我们是商务舱。”
张合和泪眼婆娑,矫揉造作地嘤咛一声:“我被孤立了。”
他本就生了张童子相,古簪道袍,活脱脱一刚下山不久,资历尚且浅薄,也不通人间险恶的小道童。一双大眼水汪汪,天真质朴,来往过路人瞧见了也不免怜爱三分。谢尘缘却一阵头大,拿起手机:“够了,给你升舱行了吧。”
张合和得了便宜,欢呼雀跃,拽着过金主直奔贵宾休息室。他们身后,肖妄看着一动一静两道背影,忍俊不禁道:“真是孩子心性。”
渡云川并肩同行,道:“多像你。”
顿了顿,似是颇为怀念,又说:“遥想你刚入门那阵,也是这般活泼好动的性子。漫山遍野上蹿下跳,没一处不敢撒野,没一人不敢招惹。”
肖妄脚步微顿,偏头去看落地窗外停机坪,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我没忘。”渡云川在他耳边轻笑,“想当初,你成日里追在我身后‘师尊师尊’的叫,日夜不停缠着我,稍有不应便大闹别扭,那时候多可爱,不过现在也不差就是了。”
肖妄耳根一红,目视前方步伐加快,不欲再听。
渡云川个高腿长,三步并作两步,赶得也快,又换上副追悔莫及的口吻:“说起来,我还挺后悔让你去乱云峰的学规矩,让你跟闻鹤野那崽子学坏了,长成个小闷包模样。”
闻言,肖妄眼角一颤,霎时间寒意游走于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就连耳边那近在咫尺的声音,都模糊得像隔了堵墙。好在渡云川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见他不说话,勾肩打趣道:“怎么,害臊了?”
肖妄欲挣脱,却抖不下那臂膀,忍了又忍,板着脸道:“没有的事。你再胡说,我就直接施法回大锅山!”
渡云川就着姿势,收紧胳膊将他搂的更紧了些,道:“那可不行,据不完全统计,每天有千百条航线出行。”
前言不搭后语,肖妄皱了眉:“什么意思?”
渡云川勾起嘴角:“也就是说,邪神撞飞机的概率不等于零,万一被人拍下,发网上供十几亿人观看,咱们小九歌岂不是要社死。”
肖妄睨了他一眼,对此敬谢不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