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云市。
贵宾通道外,已有一队人等候着。为首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气质肃正。听自我介绍是烂泥坑事件指挥部负责人,不知职别高低,只知道姓谈。
肖妄立于后排,打量着寒暄的两人,心想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样一件行政夹克,穿在渡云川身上十分赏心悦目,不显老气,而穿在对方身上……则看起来很是老沉稳重。
正想着,谈局指了个年轻女子上前:“这位是烂泥坑金矿的项目经理何满子,矿区内部情况她最清楚不过。”顿了顿,他继续道:“同时,她也是上次进山队伍里……唯一幸存者。”
银白长廊上,那女子身着得体西装长裤,手提公文包,气质干练质朴。清秀样貌中透着几分温婉,肤光若麦,清亮的双目或因金矿邪祟之故,染上几分忧心愁容。她在各人脸上转了几转,不着痕迹地瞥开,对渡云川道:“渡局辛苦,金矿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渡云川微微颔首:“资料路上再看,先去矿区。”
何满子翻转手腕,看了眼手表道:“天快黑了,要不先在古城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渡云川却道:“时不待人,速战速决。”
何满子心领神会,得到谈局首肯后,侧身引路:“诸位这边上车。”
黑色商务中巴缓缓驶出航站楼,专车开道,红□□护航,一路绿灯通畅无阻。驾驶座隔音门自动关闭,霎时间,车内噤若寒蝉,只剩下监工在金矿出事时拨通的最后一通电话录音。
“矿……要塌了!通知……地面上的人快逃……快!咚——”
这声断断续续,语速急促而恐慌,万分紧迫,却倏地戛然而止,十分突兀。背景音中并无震感,或是石块掉落的沉闷声,更像是监工突然遭遇了什么,话筒掉落,撞上岩壁,一下、又一下。
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夹杂在绝望无助的嘶吼中:“金矿活了!金矿吃人了!我们在它肚——”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何满子按下暂停键:“事发当天,我方紧急疏散员工,并联合官方介入调查。发现金矿内部并未有坍塌的迹象,猜测是那名监工为了疏散人群,情急之中……”
肖妄听出她言语中斟酌着用词,似乎害怕在领导面前说错话,便替她道:“情急之中,撒了个小谎。那后来呢?你们还做了什么?”
何满子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们疏散完人,不知矿底的情况,也不敢贸然前往。于是在调查组来前,先尝试自行调查。起初,还有一两台设备能进入矿地,但不到十分钟,就失去信号断联了。”
“根据实时录像,暂且只得出一个结论——矿工全员失踪。”她艰涩说完,又飞快补充了一句,“但我们矿区作业绝对规范,每个员工配备背板夹,包括规定硬性要求必须携带定位器。”
渡云川若有所思,抬起眸问:“矿工消失位置能确定吗?”
何满子双手紧握,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却让车内的呼吸也跟着静了下去:
“能。但很奇怪。”
自下机后,谢尘缘脸色一直不太好,嘴唇血色褪|去,脸色死白死白。张合和给他喂了高反药,又拿了氧气瓶,便坐回后排敞开行李箱,把吃饭家伙往背包里塞,一听奇怪,就那么随口一说:“难不成,矿工真给金矿吃肚子里去了?”
何满子沉重点了头,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很难说。看定位路径,他们上一秒还在往电梯快速移动,下一秒就好像定位偏移了一样,四散在未经开采的山体内部。”
定位偏移,矿工失踪,而后遇害。肖妄想起视频里,那些人形轮廓很明显是全须全尾的尸体。这“吃”字,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暂时仍不得而知。张合和奇道:“定位也失灵了?”
何满子叹道:“不确定。救援队尝试过救人,哪怕能获取尸首确认死因也好。但……飞机也失事了……救援队全员失踪……”
渡云川微微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相握,一本正经道:“何经理,冒昧问一句。你进山时,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