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一走，眼看到了饭点，雨也停了，白林栖大手一挥，领着队员寻了处大排档，意在让邪神好好感受烟火气息。

到了地方，不巧，大厅已经坐满，等位期间，白林栖和希柚先去隔壁商铺买奶茶。没过多久，老板娘拿着菜单，风风火火地前来招呼客人，三言两语的功夫，动作如风，快手摊开折叠桌，摆在门口人行道上，刷刷甩下餐具。

有烟火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油烟味，桌子油蒙蒙，一次性餐具套塑封，红色塑料椅需得用力拔出。环境一般，但从爆满程度，以及食客边吃边频频点头的动作来看，味道应当很不一般。对此，肖妄倒是不介意，点了几个招牌菜，将菜单传给谢尘缘。

张合和抢着接过，一连点了好几道菜：“大少爷嘴叼着呢，热气不吃，生冷不吃，太瘦不吃，太肥不吃，鱼刺、骨头、腥辣通通不吃，最重要的是不贵不吃。让他点，过了午休都不一定能吃上饭。”

谢尘缘很有气量地不同他一般计较，抽出湿巾，奋力擦桌，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而问肖妄：“肖哥，你以后就长期了……？”

肖妄双手拢在袖子里，叹道：“和你们一样。”

讲真，他倒不是多排斥上班这一回事，只是一想到封印前他也才而立之年，睡了一觉，平白长了千岁不说，还得装年轻，跟初出茅庐的小辈混在一块。

说出去，丢人啊！

张合和又交代了几句少油少辣，老板娘奋笔疾书，完了收走菜牌，事了拂衣去，来去如风过。他回过头，啧啧两声：“真是世风日下，邪神也逃不过上班的苦。”

谢尘缘拆去餐具薄膜，随口问：“话说，渡局呢？”

肖妄也想问。他道：“说有个会要开。”

张合和立刻来了精神：“我堵五块钱，渡局和上边开完会，还得跟下边开。”

谢尘缘道：“那我赌五千，两场结束，指不定还得来个三方会议。”

肖妄挑起眉，问得意有所指：“这般和谐？”

“也就看着和谐。”张合和左顾右盼，低声道，“大国博弈，小国心思各异，别看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潮汹涌呢。一处乱，处处跟着乱，上面忙着下凡，下面忙着收人。偷偷告诉你，就你刚醒那几天，两边还为你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

也是，人间乱，云间月和万悲道也别想安宁，神官们碍于天规，不被允许插手人间事，只得以身入局。肖妄皱眉道：“我的去向，关万悲道什么事？”

谢尘缘动作一顿：“渡局没跟你说？”

肖妄道：“该说什么？”

张合和扯动塑料椅，靠近了些说：“天帝大破妖族，将其镇压于万悲道。结果前几天中元血月，阴气暴动，凶兽借煞逃窜。下边想把锅甩你头上，押你入九幽殿，但渡局不肯交人，便不了了之了。”

北辰大破妖族？肖妄讥笑不语。

其实，妖族反抗属于情有可原。很久很久以前，灵气充沛，非今朝枯竭可比。先有非人后有人，严格上来说，这一方小世界原叫作妖界。

不计其数的生灵与后来的人族共享一片大陆，纵然它们灵智生得慢，可耐不住它们族群数量多，总有那么几个佼佼者比较能活，渐成流传深远的上古大妖。但是吧，他们生性好战，打来打去，总是打个没完。人族一开始夹缝生存，处处躲避，可大妖一旦吃人吃上瘾，便不知餍足。人族不愿再坐以待毙，与神明达成交易，贡献出信仰的力量，以借助神力与妖魔鬼怪抗争。千年万年不止不休，这一方世界最重以获胜一方定名。

说白了，谁拳头硬叫什么界。

张合和边冲洗餐具，边不以为意笑道：“我猜他们掂量了下，没实力也管不住。没辙了，还不如让你留在人间过得逍遥自在，别老想着报复社会。”

肖妄也笑了：“所以，玄特部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张合和低呼：“怎么可能！只有我们知道。”

谢尘缘像是生怕他一个不快，拉着三界毁天灭地，连忙补充了句：“您要受了委屈，交给我们出手就行，千万别屈尊降贵亲自动手。”

肖妄扬起下巴，十分受用，坦然接受：“多谢，心里舒服多了。”

大排档猛火快炒，菜很快上齐。白林栖分发奶茶，喊服务员新添一副碗筷的同时，搬来一张塑料椅摆肖妄身侧。

少顷，风清日煦，一超然众人矣的身影穿过闹市街口，英特迈往上阶，高挑清俊，一绝众山小，藏器于身而独立不惧，步步生莲宛如谪仙人穿越千年，步入红尘纷纷扰。偏他生得白皙似瓷，样貌冠绝群华，清雅无双，惹眼得很，引来众多逾越、几近失礼的视线，恍然令人心生妄念，不许旁人远观，亦不可近瞧。

旁边塑料椅被拉开，渡云川一身精致西装与这烟火缭绕的大排档格格不入，却仪态超然，看起来又十分自在。他娴熟地拆膜啷碗，笑起来清爽明媚：“我不问，你们也不喊我，太不够意思了。”

白林栖夹了根青菜：“得，消息和语音发给鬼了。”

渡云川倒掉废水，手腕一转，极其自然地拿过肖妄手边的奶茶，喝了两口才放下：“下回打电话。”

白林栖托着腮，笑得意味深长：“哦？我怎么记得某人说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千万不要给你打电话，尤其是，休假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