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肖妄翻了个身,身边已没了渡云川的温度。偏头一瞧,床头柜上摆放一套衣物,叠放齐整。侧旁弱水扇,已没了妖气残留。
而边上,静静躺着渡云川的手机,末端系着银星铃,还挺好看。他翻了个身,又赖了一会儿,才起身扯去衣带,宽衣出门。
听得厨房传来热火朝天的声音,菜板剁得乒铃乓啷响,阵仗大得像在劈柴。肖妄深呼吸几口,忍不住在想:大不了再晕上十天半个月,指不定吃几回就习惯了。
他!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
肖妄雄赳赳,气昂昂下了楼。
厨房内分区明确,家电没一个闲着,备料和调料摆放井然有序。渡云川神情专注,立于橙黄暖光下,手起刀落处理好一只大龙虾,动作行云流水,当刮目看之。肖妄走过去,道:“我帮你打下手。”
渡云川抬起头来,含笑道:“不用,快好了,你坐着就行。”
肖妄说是这么说,可他扫过四下,一时不知从何下手,便一点头,入座岛台边上的高椅。他半倚着,单手托腮,静静观他眼前人身在烟火中,却不似红尘人。半晌,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唤道:“长明。”
渡云川道:“嗯,怎么了?”
肖妄不答,又喊:“长明。”
渡云川道:“在呢。”
肖妄莫名被取悦到,嘴角弯了弯道:“没事。”
渡云川把龙虾摆盘,放入蒸锅,回过身,笑道:“别急,就快开饭了。”
闻言,肖妄一脸菜色,悻悻道:“额,我还不是很饿……”
渡云川不置可否,端来一盘炸肉,眉眼弯弯道:“瞧你,都饿得没知觉了。”
小食色泽金黄,光是看着,便足以令人食指大动。肖妄迎上渡云川期待的眼神,抱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冒着肠穿肚烂的下场,尝了一口,眼前蓦地一亮:“好吃……”
渡云川嘴角高高扬起,像考核过关的试炼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端来一盘炙羊腿:“开胃菜,先垫垫肚子。为师保证,就凭我的手艺,包迷的你神魂颠倒,馋得你日思夜想。”
肖妄挑起半边眉:“这么自信?”
渡云川纠正他说:“这叫实力。”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渡云川还记得他的饭量。
烤羊香喷喷,金灿灿,说是一盘,其实含蓄了些。实则光是装羊腿的长盘,便有胳膊那么长。寻常人若能吃下一整只腿,已算胃口大,而对肖妄来说,还真是不够填牙缝的开胃菜。
渡云川道:“也就你独一份。那些邪魔外道潜心修炼十年,还不及你一端饭增长的多。”
肖妄笑了笑:“谁说不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用今朝的说法,他也算得上是实至名归的大胃王。不同在于,旁人吃食补充身体机能,而他在修行上占尽了便宜,能将所食之物,有多少算多少,尽数转为修为。不仅如此,修行人所忌讳的骄奢淫逸,纵情恣欲,凡是人之七情六欲,皆能使他实力大增。
总而言之,努力不能使他变强,懒惰享乐才能。
肖妄嚼着酥肉想:天道还算是公平,当邪神也有好处,不然一点甜头没尝到就要被赶尽杀绝,那他还不如自挂东南枝。
渡云川拿出小刀,两三下便将羊腿剔出骨。
琉璃仙尊的刀工自然是极好的,十根手指纤纤修长,骨节分明,十分赏心悦目。任凭谁见了也不敢相信,这双适宜琴棋书画的手,却是位斩神不眨眼的狠角色。肖妄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若说前一道小食只是意外,那这盘羊肉则是算得上惊喜,既没有膻味,又鲜嫩多汁。
渡云川给他倒了杯可乐,问道:“如何?”
肖妄连连点头:“羊肉盘中餐,做鬼也快活。”
渡云川笑着看他,并不说话,忽然神色自若地伸出手,指腹轻擦过他唇角,抹去一粒孜然粒。他耳根一热,嘴边欲扬不扬的弧度僵在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炉上滴滴作响,渡云川已经转过身,调整起灶台的火候。
许是被厨房热气熏到,肖妄举杯饮尽了可乐,才稍稍缓解逼人的燥热。全然没注意到,渡云川抬手从嘴边划过。
百无聊赖间,肖妄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又不由自主地被眼前人吸引。渡云川似要一雪前耻,换着花样烹煮煎炒蒸,颠锅铲勺时狼臂紧绷,又雅得像是在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