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渡云川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美仙君。最大乐趣便是蜗居在万铃阁，研制些杀人不过点头地的法器，沉迷其中时，少不了饮露水、生啃仙草度日，吃饭这回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要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琉璃仙境有朝一日，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要是青霄和天音瞧见了，绝对惊掉下巴，估计该怀疑起渡云川是否遭人给夺舍了。

如此这般，一人静看，一人忙碌，别有一番悠然自在。不稍片刻肖妄便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暗叹：真是好一贤惠的厨郎。

外头天色已晚，小云涧在夜色下幽绿静谧，清风自然，屋内灯火葳蕤，一派温馨和谐。长桌摆满山珍海味，连报三十多道菜名不见重复，肖妄只记得了什么宫廷、传世。

虽然菜名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令人垂|涎欲滴。

一盆米饭哐当放在肖妄身前，光是听声，便能知装的有多满档。肖妄莞尔道：“我还以为你会炒杂菌。”

渡云川摆上碗筷，哈哈大笑：“可惜菌子过季了。不过就算我敢做，你也不敢吃。否则就凭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至于记了那么多年。”

肖妄拿起玻璃杯，放在灯光下，杯身折射出璀璨虹光，竟隐隐生出几分不真实感。他也笑道：“自是不敢忘。”

渡云川拉开椅子，坐在肖妄身侧：“等明年雨季，我们组织个活动，带行动组体验一下上山采菌子的乐趣。”

不知是不是错觉，肖妄觉得两人之间距离似乎太近了些。他微微侧目，挑起一边眉：“怎么？想让我为朝廷办事？”

渡云川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腩肉放到肖妄碗里，目不转睛盯着他，笑得十分耐人寻味：“不是我想，而是你必须得——打工还债。”

肖妄心想渡长明莫不是昏了头，嗤笑道：“我才刚醒，哪来的债务？”

渡云川从兜里拿出手机，指间轻点，边展示给他看，边划过几张深坑废墟的照片，静态的，动态的都有。那地上摆放着一堆残破法器，有些甚至不能说是法器，只能算带着金光的灰……

肖妄怔然，沉默，神色怪异：“与我何干？”

不问还好，一问这话，渡云川立马换了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变脸之快，很是夸张。他用为人师表地口吻，义正严词道：“由于你的原因，造成城市主干道损毁严重，并有数十名天师列出名录清单。包括但不限于三千年桃木令牌、六百年天蓬尺、一千五百年太上五雷剑等等等，总计赔偿价值约五百二十万。”

肖妄一脸坦荡，即便懂了，也装作不懂：“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渡云川道：“赔钱，五百二十万。”

肖妄噎道：“这能怪我？”

渡云川道：“何不试想一下，要是你醒来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脾气，那些煞气会狂躁到有啥吃啥的程度吗？”

肖妄回想起苏醒时的怒潮，身形一僵，正欲狡辩：“我——”

渡云川飞快打断他，啧啧道：“没闹出人命都算是好的了。不过呢，这些法器毕竟是人家祖传宝物，也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损坏了，不得给人点赔偿？”

别说如今的五百万了，即便是一千年前肖妄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更别提眼下兜里掏不出一个子。肖妄理不直气也壮，硬着头皮道：“没钱，要么一笔勾销，要么重新封印我好了。”

渡云川边给他夹菜，边说道：“为师可提醒你，今日不同往日，三界联合制定了管理条例。像你这种情况，欠款金额特别大，不仅得被关押在万悲道，还得做苦力抵债。”

“……”

肖妄惊道：“渡长明，你被脏东西夺舍了？”

渡云川似乎一点也不恼他直呼其名，放下手机，伸手挑起肖妄发尾，绕在指间打转，嗓音轻柔道：“这钱，我能替你付。”

肖妄低睨碗里菜码山，心情勉强转晴，问道：“条件？”

渡云川转而拿起根蟹腿，剔出纤长蟹腿肉，放入他的碗里。随即，又拿起颗洗净的粉桃，指腹轻轻摩挲，叹息道：“下次再有单独行动，提前说一声。”

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肖妄看在满桌珍馐的份上，轻咳一声，勉强回道：“成交。”

渡云川颇为意外：“这么爽快？”

肖妄凤尾一挑，顾盼生辉，莞尔灿若生嫣：“本邪神不出现，那群神官能放心？”

纵然琼华山很好，小云涧很自在，但他尚未找到猰貐下落，魔核来由也尚且不明朗，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一处。与其等白玉京的人潜入琼华山，倒不如他主动走出去。

风起铃动，叮铃悦耳。渡云川含笑咬下粉桃，吞咽入腹，久久道了声：“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