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结界,景象骤变,阴沉的街道延伸至灯火通明的长街,人声嘈杂,交谈声钻进肖妄耳中:
“我二十六年走得,你呢?”
“比你惨,全家都是三十二走得。”
“喏看,又来一对契弟。好俊的一张脸,这张脸皮要是属于我就好了。”
这时,白林栖挡住他们,迅速挂上口罩,催促地说:“百鬼日行!快戴口罩!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快戴口罩!”
眼见白林栖无恙,肖妄气息稍缓。若真遇上连环阵,一步慢,便可能落入不同界内,救人不成反寻人,才是麻烦。
“戴了戴了,”希柚忙不迭戴上,见瞧渡云川和肖妄无动于衷,慌忙翻找背包,“白队你那还有多余的吗?我这没了。”
白林栖摸遍全身:“没啊,我这也没多余的。”
“无妨,”渡云川声线平稳,“我和九歌能隐藏气息。”
长街檀香缭绕,纸灰飘落。百鬼摩肩接踵,行动迟缓,言谈间牛头不对马嘴。一行人穿行其中,白林栖边疾行,边说道:“沧海一带,每年农历七月有施孤旧俗,布施无主孤魂。期间百姓请出孤王坐镇,约束孤魂野鬼勿伤生人,也警醒游魂别稀里糊涂跟人回家。”
他四处张望,忽然指向半空:“在那!青面孤王!”
薄雾散开,隐匿在黑暗中的巨人现身。肖妄神识扫过,暗自稀奇:头一回见百姓为青鬼塑神像。
白林栖快语解释:“听万悲道的鬼说,这位鬼王生前是位战功显赫的大将军,死于流寇刀下,心有不甘,怨气不散,吞噬百鬼镇守一方。后来九幽殿来招安,让他担任南方鬼王,本来当的好好的,前些年不知为何,主动调去饿鬼道养老。”
神像青面獠牙,怒目圆瞪,约两层楼之高,手持令器和银枪,虽显凛然威严,但胸口了个大洞,通体泥浆斑驳,像快散架的破房子。突然,孤王像猛然一震,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如同被推到的骨牌,轰然倒塌发出的声响。
震耳欲聋的声响像一把锋利无比的锯子,割断了一时的风平浪静,惊醒了无数浑噩幽魂。一时间,阴气躁动起来,祠堂方向传来喊杀声,不论远近,盈沸漫天响成一片:
“哎哟喂!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吵死了!还让不让鬼安生!?”
“又打起来咯,出售绝佳视角观影位,抢到即是赚到——”
这时,阴风大作,希柚仰头看天,见穹顶正煞气持续沉沉下压,喝道:“天黑了!煞气在增强!”
眼见事态有变,一行人纷纷加快脚步。
原先分散在长街上的游魂,上一刻还在争相看热闹,朝神像坍塌的方向涌去。下一刻,却忽然停住,发出凄厉哭嚎,哭天怆地,真真撕心肺裂。更有甚者,以扭曲的姿态,在黑暗中阴暗爬行。
鬼潮的速度其实并不算快,但耐不住鬼多势众,长街不断有游魂加入。前后夹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肖妄目光微沉,疾行间,并指凝一缕黑蛇,钻入青石板路中。
刹那间,无数黑手从缝隙中探出,死死缚住游魂,为一行人开道。身后,鬼潮仍无意识穷追不舍,渡云川张开右手,一条绿柳从他手上垂下,破空回扫时,鞭风如斩刀,劈出了一道凌厉透底的深沟,暂时阻挡了汹涌鬼潮。
一行人掠过道道白墙,祠堂飞檐越发清晰起来。然而,当他们看清前方情形时,饶是不知活了多少年的神兽和仙君,也感到说不清的匪夷所思。
阴风袭过,鬼火漂浮。
祠堂前埕,分散盘踞数十只猛虎,悍然扑向前方一支阴兵队伍。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虎王的体型堪比巨象,一声虎啸震人心魄,雪白的额纹上尽显凶戾。相比之下,与虎群对阵的那支阴兵队伍,衣甲新旧各异,鱼龙混杂,逊色不少。
看情况,要想进入祠堂,必然先结束这场混战。
希柚奇道:“老虎吃人常见,老虎吃鬼前所未闻。”
白林栖目光渐凝,肃声道:“是伥鬼。”
被老虎吃掉的人,死后化为伥鬼,与虎同行,诱|人供虎食用。即“为虎作伥”。听说伥鬼道行越深,形态越似猛虎。
肖妄既稀奇,也不奇怪,只因人爱群居,做鬼也喜欢拉帮结派,互殴起来的原因也千奇百怪。他就着鬼火,扫过虎爪,果然少一指。他冷声道:“这些伥鬼少说害了万人不止!”
那头怅虎动作又快又狠,长尾扫得阴兵人仰马翻,连带着贡品也散落了一地,狼藉不堪。它身后,一名阴兵举刀上前,粗壮的后肢猛蹬直立,回过身,前爪带着钉耙般的锐风,将那名阴兵彻底撕烂。
余下残兵阵脚大乱,已被逼至角落。有一阴兵上前,怒目而视,高举武器,大喊道:“兄弟们!跟它们拼了!就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坚决不能退一步!”
阴兵气势激昂,渡云川啐了声:“子弟兵和伥鬼,哪边占理,我还是分得清。”
说着,他手一翻,一架重型武器立现,通体泛着金属冷光,将枪口贴满符箓对准虎群。接着大手一挥,冲阴兵们大吼:“都给老子闪开。”
肖妄呛住。
这、这江湖气息,哪里像个仙风道骨的神仙?简直像被哪路劫道的山匪给夺舍了!
白林栖双目圆瞪,脱口而出:“我靠,救死扶伤加特林!”
闻言,阴兵们脸色大变,二话不说掉头就跑:“退!退!退!快跑啊!别被扫到了!”
肖妄不解,很快便明白,为何众人反应之大。
只见加特林往那一架,来回扫射,横扫之处,任凭虎群窜如脱兔,也被绝对火力压制得寸草不留。渡云川嚣张至极,放声大喊:“来啊,小伥鬼不是很牛吗?怎么不上了?”
希柚目光炯炯道:“白队,申请批加特林,让咱们也爽爽。”
“得了吧!”白林栖扯着嗓子喊,堪堪压过枪械声,“改良版大狙还不够你玩?你咋不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实在不行下海和王|八嘴对嘴。”
肖妄凝视那泼天弹雨,心底痒痒,有点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