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枪声骤停,符光隐没,阴兵们正欲上前擒拿。就在这时,一团滚滚黑雾猝然从天而降,将场上所有伥鬼、阴兵,尽数吞噬!
黑雾来去如电,不待远遁,渡云川手腕一震,清明柳枝如青蛇飞扑,击飞黑雾,重重撞上祠堂台阶。
如此一击,饶是神仙中招,也得喝上一壶。
众人正欲上前查看,却见黑雾似是不知痛,翻身猛冲阶上右侧大水缸。肖妄掷出流失,莲花缸应声而碎,莲藕混着淤泥倾泻而下,浑浊积水中哪还有黑雾影子。
希柚快步上前,半蹲检查,回首摇头:“跑了。”
伥鬼与阴兵相斗的缘由,不待水落石出,便成了桩无头案。白林栖跟上,嘶了声:“是潜龙在渊,御水术最高阶法。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行水遁潜逃。单轮逃跑实力,这家伙有点东西。”
肖妄沉下声,试问道:“难道是猰貐?”
“不可能。”希柚凝视水缸残片,斩钉截铁道。
“的确不可能。”白林栖摇了摇头,也不太认同,“猰貐可是大美人,怎么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肖妄道:“确定?”
“猰貐畏水。”渡云川转过身,收回加特林,“我曾与妖王交过手,当时仅仅打了个平手。”
那黑雾硬抗一击雷鞭,便落荒而逃,实力不过尔尔。将它认作猰貐,倒算是抬举他了。肖妄手握成拳,又不甘地松开,沉声道:“先进祠堂,救人要紧。”
祠堂近在咫尺,门神威仪肃穆,却感受不到一丝神力。这种情况并不罕见,要么是天神不愿庇护此地,要么已经陨落,实在有心无力。
白林栖伸手推门:“往好处想,这时横插一脚,总比中途冒出来吃人好。”
怎料,他推了半天,门扉边缘隐隐泛着红光。希柚上前,也试了一下,门扉轻晃,没有打开的意思,只得遗憾退场。
白泽不甚服气道:“也不贴个妖魔鬼怪勿入的牌子,提前告知下,省得我自取其辱。”
难怪村民安然无恙,原来是受仙家护佑。肖妄心下淡然,做好了拒之门外的准备,伸手一推,门开了。他挑了挑眉,进门调动煞气,裹住希柚,往祠堂里一拽,也成了。渡云川见状,依葫芦画瓢,抓住白林栖一同跨进门槛。
祠堂雕梁画栋,似乎没有受到阴气侵蚀。一行人四散开来寻人,霎时间,堂内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就连细微地呼吸声,在这一片死寂中都显得略微嘈杂。
肖妄穿过天井,踏上抱印亭,见供桌上供奉一尊神像,成色古朴,看起来有些年头。神龛中,那自在仙人手持竹扇,臂挂拂尘,脚踏野虎,尽显狂狷。
铜盆里残留灰烬,红烛燃烧过半,香炉飘逸袅袅青烟,种种现象证实,祠堂内的确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人呢?地方就这么点大,还能躲藏到哪里?
身侧,渡云川站定,肖妄偏头问他:“自在仙人何许人也?”
“没听说过。”渡云川微微摇头,轻声道,“白玉京日异月殊,不过听福伯说,当地人自千年前就在供奉自在仙人,这位道友或许陨落了。”
音落,足声迫近,希柚拿着平板,神色焦灼道:“我转了一圈,热成像……毫无反应……”
渡云川接过平板,扫过四周,确如希柚所说,除了点点烛火摇曳,和几人的身影,再无半点红色光晕。他绷紧下颌线,面上阴云密布,声线一沉:“不怕阴人进门,就怕活人着了道。”
白林栖也急了:“魑魅最善蛊惑,万一村民上当受骗,那就遭了。”
肖妄想了想,招出黑獒,缓声道,“黑獒能追踪生人气息,跟着它更快捷。”
鬼焰凭空乍现,赤眼黑獒翻转一周,稳当落地,拿头蹭着肖妄裤腿,疯狂摇尾巴。当它看见渡云川,突然僵硬,“嗷嗷”叫了两声,显然还记着仇。
渡云川半蹲下,撸上狗头:“我给你买零食赔罪,好不好?”
黑獒喉中嘤嘤,觑肖妄脸色,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慢慢靠近渡云川,点了狗头。
渡云川温声道:“真乖,英雄小狗带路。”
黑獒汪叫一声,甩头示意众人跟上,昂首挺胸打头阵。肖妄路过渡云川身侧,眼尾上挑道:“看来高科技还有进步空间。”
渡云川把手搭肖妄肩膀上,不咸不淡地开腔:“啥时候养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时候。”
“给孩子起名了没?”
“就叫獒,不信你多叫它几声。”
“嘿忒坏,不孝徒弟欺为师老无力。”
肖妄看了他手臂清晰的肌肉轮廓:“老无力?”
渡云川比肖妄高半个头,微微侧目,忽然问:“它拉屎吗?”
“……”泰山蹦于前,而肖妄变于形,半晌,他道,“怎么?仙君不当神仙,想去当倾脚工?”
渡云川眼神略顿,继而散漫扬眉道:“咋还说话带刺捏,喜欢加特林是吧?我那还有几台缴获的老古董,给你玩就是了。”
肖妄两眼一黑,不禁怀疑记忆是否出现错乱,要么就是神仙也有越活越老顽童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