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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槐影覆辙与掌心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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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离落霞镇时,陆池正趴在车窗上数老槐树的年轮。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阳光透过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轻轻眨眼。江起忽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的温度混着淡淡的松香——那是清晨在山脚下折松枝时沾的。

“别数了,”他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点痒,“再数,树都要被你数老了。”

陆池扒开他的手,睫毛扫过掌心,惹得江起轻颤。“我在想,”他指尖划过车窗木框的纹路,那纹路像极了爷爷旧木箱上的雕花,“爷爷当年是不是也在这棵树下等过?”

江起往他身边凑了凑,马车颠簸间,肩膀撞在一起。“说不定还偷偷刻过字,”他低笑,指尖在陆池手背上画着圈,像在描摹什么隐秘的图腾,“比如‘望川到此一游’,旁边还画个小乌龟。”

“你才是小乌龟!”陆池拍开他的手,却被反握住手指,十指相扣。马车碾过石子的轻响里,他忽然觉得,掌心相贴的温度,或许能熨平时光留下的褶皱。那些关于祖辈的模糊记忆,关于未说出口的情愫,都在这交叠的指缝间慢慢舒展。

往青溪江的路走了两天,沿途的风景渐渐从山林变成平原。田埂上的稻子黄了大半,风吹过像片金色的海,农人们弯腰收割的身影在田里移动,像落在海上的鸥鸟。陆池望着这片被秋阳镀亮的田野,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等你成了家,带你来青溪江看江家的老槐树”。如今,他不仅来了,还带着江起。

“快到了,”江起指着远处的炊烟,青灰色的烟柱在秋空里扭成柔软的绳,“过了前面那道河湾,就是江家坳。”

陆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河湾处泊着几艘乌篷船,竹篙斜斜插在水里,倒映在碧波里像支蘸满墨的笔。“比落霞镇安静。”他轻声说,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紧张——不是怕陌生,而是怕辜负这份跨越时光的缘分。

江起捏了捏他的手心,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指节:“别怕,我奶奶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陆池挑眉,眼角却先弯了。

“因为我喜欢啊。”江起说得坦荡,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下,带着马车里松木香的气息,“我奶奶最疼我,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枣子,她帮我藏枣核;跟人打架挂了彩,她一边骂一边给我涂草药。她要是知道我带了个这么好的孙婿回来……”

“孙婿?”陆池耳尖发烫,刚想反驳,马车就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这棵槐树比落霞镇的更粗,三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铺展得像把巨伞,树下坐着几位纳鞋底的老人,看见江起,都笑着打招呼:“是起小子吧?可算回来了!”

“张奶奶,李爷爷,”江起笑着应着,把陆池往身边拉了拉,指尖悄悄勾住他的小指,“这是我……朋友,陆池。”

老人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张奶奶放下鞋底,往陆池手里塞了把炒花生,花生壳还带着灶膛的余温:“是小池啊?快进屋坐,你江奶奶要是知道起小子带朋友回来,得高兴坏了。”

江家的老屋在村子最里头,青砖黛瓦,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谁遗落的绸带。推开木门时,“吱呀”一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江起的奶奶正坐在堂屋纳鞋底,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得像她一生的岁月。看见他们,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

“起、起儿?”老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你可算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江起走过去抱住她,声音也有点哑,“给您带了客人。”

陆池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老人抹了把泪,颤巍巍拉过他的手,指腹粗糙得像老树皮,却暖得惊人:“这就是小池吧?真好,真好……”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时,里面是半块银镯子,和江起钱包里的碎银能对上,“这是当年你阿禾奶奶送我的,说要是遇到戴另一半的孩子,就把这个给他。”

陆池的眼眶也红了。他从脖子上解下那半块羊脂玉佩——那是爷爷临终前塞给他的,说“去找江家的后人,他们该是一家人”。两块信物放在一起,银镯子的錾花与玉佩的云纹严丝合缝,像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银器和玉石都闪着温润的光,像在诉说一段跨越时光的约定。

晚饭时,奶奶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是清晨从河里捞的,肉质鲜嫩得能抿化;炖土鸡飘着党参的甜香,汤头浓得能挂勺;清炒青菜带着露水的脆,是院角菜畦现摘的。江起不停地给陆池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奶奶在旁边看着,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多吃点,小池,看你瘦的,跟我家起儿小时候似的。”

“奶奶,我哪有他瘦?”江起抗议,却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陆池,“小池爱啃骨头,您别管我。”

饭后,奶奶把江起叫到里屋说话,陆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天上的星星渐次亮起。牵牛花的香气裹着晚风涌过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江起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带着刚喝了米酒的微醺:“在想什么?”

“在想,”陆池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胸口的棉布,“你奶奶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怎么会,”江起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奶奶说,当年她就觉得我爷爷和你爷爷不对劲。那时候他们在后山割草,总偷偷在柴房里递红薯,爷爷还把攒了半年的糖纸塞给太奶奶,说‘给未来的孙媳妇’。奶奶说她精得很,早看出来了。”

陆池笑了,转身吻住他的唇。院子里的牵牛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檐下的燕子睡着了,只有虫鸣在草丛里轻轻唱。这个吻带着饭菜的香气和夜色的暖,江起的吻从唇角滑到耳垂,又沿着下颌线轻轻摩挲,最终停在他的锁骨处。那里的皮肤薄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江起的舌尖轻轻点了下,惹得陆池浑身一震,手指揪住他的衣角。

“别闹,”他推了推江起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怕被听见的慌张,“你奶奶还在屋里呢。”

“怕什么,”江起低笑,呼吸扫过他的颈侧,“她老人家精明着呢,刚才在里屋跟我说,‘起儿,你这对象,我认了’。”

陆池的脸更红了,却忍不住弯起嘴角。江起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停在牛仔裤的纽扣上,却被他抓住手腕:“真的不闹了?”

“不闹了。”江起凑到他耳边,热气吹得他耳尖发烫,“我们说点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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