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展开是枚铜哨——那是江起小时候在山上捡的,吹起来“嘀嘀”响。“我爷爷说,当年和你爷爷约定,要是两家有缘分,就用这个哨子相认。”他把哨子挂在陆池颈间,“现在,我们替他们完成约定。”
陆池摸着哨子上的刻痕,忽然说:“我们在这儿结个誓吧。”
“什么誓?”江起的手指陷进他的后背,指腹能摸到紧实的肌肉。
“就像爷爷他们那样,”陆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星星,“不管走多远,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分开。”
江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池眼里的星光,忽然单膝跪在石凳前,握住他的手:“小池,我没准备戒指,但有这个。”他摊开手心,是把用槐树枝编的戒指,纹路歪歪扭扭,却编得极紧,“等我明天去镇上,给你打个银的。现在,你愿意……”
“愿意。”陆池打断他,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从在落霞镇数槐树年轮那天起,我就愿意了。”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槐树枝编的戒指泛着温柔的光。
第二天清晨,陆池是被鸡叫声吵醒的。江起已经不在身边,他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门,看见江起正帮奶奶喂鸡。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层金边。奶奶站在廊下看着,看见陆池,笑着招手:“小池醒啦?快来吃早饭,起儿做了你爱吃的红糖馒头。”
陆池走过去,江起忽然从背后搂住他,往他嘴里塞了块温热的馒头。糖汁在舌尖化开,甜得眯起眼睛:“烫!”
“谁让你贪嘴。”江起低笑,在他嘴角亲了下,把糖汁舔了去。奶奶在旁边“哎呀”一声,转过身假装看天,耳根却红了。
吃过早饭,江起带着陆池去了后山。山路两旁长满了野菊花,黄灿灿的,风吹过像片流动的金。“我爷爷的坟就在前面,”江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飞了山雀,“他生前说,要葬在能看见落霞镇的地方。”
墓碑很旧,上面刻着“先考江公起山之墓”,旁边还有个空着的墓穴,碑上没刻字。“这是给我奶奶留的,”江起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她说等她走了,要跟爷爷一起看落霞。”
陆池也蹲下来,把带来的野菊花放在墓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子。“爷爷,我们来看您了。”他轻声说,“我和江起很好,您放心。”
江起握住他的手,放在墓碑上:“爷爷,这是陆池,您当年等的人的孙子。我们在一起了,以后会好好的,您放心。”
山风忽然吹过,卷起几片菊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个温柔的回应。陆池抬头,看见墓碑旁的野菊开得更盛了,金黄的花瓣在风里颤动,像在点头。
回去的路上,江起忽然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树干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望川”。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起”字,被岁月磨得快要看不清了。
“是爷爷刻的,”江起的指尖划过字迹,指腹沾了些树皮的碎屑,“奶奶说,1965年冬天,爷爷从落霞镇回来,就在这儿刻了这两个字,刻完就病了。他说,‘望川’是想念落霞镇的人,‘起’是盼着能有后人把这缘分续上。”
陆池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抱住江起,把脸埋在他胸口。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太多故事,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两人坐在院子里看夕阳。奶奶在屋里纳鞋底,针线穿过布料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的蛙鸣,格外安宁。陆池靠在江起怀里,手里把玩着那半块银镯子,忽然被江起捏住下巴,轻轻吻了吻唇角。
“明天去镇上赶集吧,”江起的声音带着笑意,“给你买串糖葫芦,要最大最甜的那种。”
“好啊,”陆池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还要买两串,你一串,我一串。”
“不,”江起摇头,吻落在他的鼻尖,“买一串,我喂你吃。”
陆池瞪了他一眼,却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院子里的牵牛花又开了几朵,紫色的花瓣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
夜深了,奶奶早已睡下。陆池躺在江起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所谓的归宿,从来都不是某座房子,某个村庄,而是身边这个人的怀抱——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江起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晚风。“陆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在这儿住下来好不好?盖间小木屋,种点菜,养几只鸡,像爷爷奶奶那样,把日子过成诗。”
陆池往他怀里蹭了蹭,在他胸口轻轻点头:“好。”
月光淌过窗棂,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槐树枝编的戒指和银镯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誓言。陆池闭上眼睛,听着江起沉稳的心跳,忽然笑了。他想,不管时光过去多久,不管岁月留下多少痕迹,只要彼此的手紧紧牵着,就能把爷爷他们未完成的故事,继续写下去,写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牵牛花在月光下舒展着花瓣,仿佛也在祝福这对跨越时光的恋人,愿他们的日子,如这秋日的田野般丰饶,如这老槐树的年轮般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