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是对的,男人果然最懂男人。
威克看到我脸上的创可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所有准备好的严厉说教都堵在了喉咙里。我解释清在汉堡店的遭遇之后,他直接板着脸窝到阳台上抽闷烟去了。
距离我上次住家里已经过去快一个星期,再见面就看到我这种挂彩的狼狈样,妈妈一面埋怨我不注意安全,一面又心疼我的脸。
“怎么弄成这样的?”
她用浸过酒精的棉球擦过伤口,力度却比杰森要用力得多。我忍不住抽气,五官扭成一团。
她恶狠狠道:“疼死你最好,这样才长记性!”
“嘶——小口子啦,没事的,你看它甚至都不到两厘米......我们都是哥谭人了,碰到点突发情况多正常呀。”我试图让氛围轻松点。
“哥谭的犯罪率已经比之前低很多了!再说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怎么能一点也不爱护。”她收了点力,语气渐渐轻柔,“要不我们还是回中国吧?最近事情那么多,我实在是不放心......”
“然后呢,我们回了中国,让爸爸一个人面对这摊烂账?”
“妈妈,你是真的不知道这笔债务的风险有多大吗?”
她沉默了。我想她已经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突破口还是威克。
红头罩给出的结论是“达肯借贷就是冲着皮尔斯工程来的”。威克微妙的态度也已经说明了他和佐伊·维特直接的合作一定存在问题。而今天佐伊·维特对于韦恩这块活招牌的热情态度,我更倾向她有特别的渠道,私下找人接活这个结论。
但是威克关于达肯借贷究竟了解多少......这值得我打上问号。
上周讨债人能闯进我的公寓给我下马威,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闯进这个家告诉威克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很少。
杰森今天说的话也很在理,幕后黑手会为了目标精心策划骗局。威克手里一定有什么筹码制衡了对方的行动,以至于他们再急也只能威胁警告他可怜无辜的女儿,让她去旁敲侧击什么时候能还上钱,并没有真的危及任何人的性命。
“我要和爸爸聊聊。”在妈妈帮我处理完伤口后,我果断地告诉她,“对我多信任一点吧。”
威克在阳台抽烟,他把香烟夹在指尖,吐出烟圈。层层烟雾散尽的时候,他眼底的倦色再也掩不去。
“爸爸。”我出声提醒他,“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只知道,你不该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混到这么晚,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顶撞和反驳只会让他更气愤。你看,他只为我和杰森单独出去还把脸搞伤了这件事生气,丝毫没提佐伊·维特的事情。
我把茶杯搁在他身侧的小桌上,语气尽可能的轻柔:“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喝点水吧。今天在外面是我的态度不好啦......”
威克没回头,只是还叼着烟,语气含含糊糊:“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些事情你别管了,你也解决不了。”
为他的情绪翻篇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这个节骨点上还想着粉饰太平,只会让局势更加糟糕。
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什么事情,米泰拉咨询还是达肯借贷?”
听到那个关键词,威克猛然转头,语气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的?!我甚至从没和你妈妈提起过达肯借贷。”
我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他。直到威克高挑的眉毛落下,他似是妥协地把未熄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火光在壁间苟延残喘了一会儿,最后变为灰白的灰烬。
“你看,爸爸,我总会知道点什么的。”我向他笑了笑,但并不得意,只有毫不避讳地认真,“我和你说过我不是小孩了,但你似乎总想着一人揽下所有事情。”
我停顿,让他消化下信息量,接着缓声说道:“你知道有位自称达肯借贷的讨债人一周前闯进我的公寓吗?”
他的脸一瞬煞白,错愕的神色自眉眼遍布整张脸,我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但别担心,你看,我现在好好地站在这。”我朝他靠近一步,接着说,“他只是小小地警告了我,但我总要知道以后我将会面对什么吧,在你已经无法完全保护我的地方。”
但和红头罩所有的有关话题一律不能讲,保不准他会怎样胡思乱想。
我轻轻拉起他的手。一双指节宽大,摸起来粗糙的手,历经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温暖柔软的一双手。
“告诉我吧,爸爸。我比你想象得更有用,也更冷静。”
今天的突发事件提醒了我。意外没有预告,害怕和恐惧没有任何用。自我认定的受害者身份会让我软弱,与其打着哆嗦把全家的命运交到不知名的人手里,还不如拼拼运气,看看我能做到哪一步。
告诉我吧,无论是什么。我不会放过一丝一毫能拯救这个家的希望。为了我们,能继续在哥谭生活下去。
“......你妈妈是对的,你长大了。”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他回握住我,“答应我,不要乱来。”
“我保证。”但其实我很清楚,职责的认定模糊不清,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我无法向他承诺任何事情。
“负债的来龙去脉你妈妈应该和你解释过了。”
“对,我想知道你和达肯借贷之间究竟签了什么协议。”
“一切都是正常的借贷流程,只是我没想到利率越滚越大,到了后面我已经无力承担它的利息。”
我决定给他一点点希望,直接把今天开会时听到的消息告诉他:“有一个好消息,韦恩建筑过不了几天就会打一笔工程款给你。”
威克的嘴角漾出一抹欣慰又苦涩的笑容:“我一直觉得你还是只会撒娇的小女孩。没想到你实习第一天就能挖到这类内部消息了。”
“爸爸,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可靠的合作者。工程比率是同期最高的,否则这笔钱不会到账。”我将话题引向核心关键点,“他们大费周章,到底是要什么?”
威克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本金和利息都还不上,达肯借贷也对我提出了新的还款方式,而我还在......犹豫。”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脏切实地跳动着,很快很快,快得让我几近窒息。
就是这个,威克握在手中,让对方垂涎三尺,却又无法强行夺走的筹码。
“一块位于奥迪斯堡区的未开垦地块。我在去年拿下了它,本来今年就将着手开发,但因为资金问题,项目就停止了运作。达肯借贷提出,如果用这块地作为抵押,他们愿意在利率上让步。”
“但你没有同意?如果这是结束债务最好的办法......”我看着威克,只见他的眼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等一下,是我想的那样吗?”
“辛德瑞,你比我想得要成长得更快。没错,直接把地交出去,等于是把喉咙送到对方刀下。没了筹码,资金又周转不开,我们就只能等死。”
“那佐伊·维特呢,米泰拉咨询又是在干什么?”
威克苦笑:“我联系不上达肯借贷的任何一个人,只能拜托佐伊帮忙传话,但显然,她不愿意透露更多,只是一个劲地劝说我把那块地交出去,好不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