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微妙的位置,颧骨微凸的地方,再往上几公分就能碰触到无辜的眼球。
“不重要,这点小伤不会让我毁容。”
我真没注意,它是个很小的创口,这种不痛不痒的伤口和被劫持的杰森比起来又算什么。可恶的家伙,我对他本身既信任又担忧,甚至完全顾不上逃离现场,他就这样轻飘飘地把话题转移了。
这显得我的关心太多余了。是我得意忘形了,我不该期待他对我毫无保留、然后告诉我是怎样的过往塑造出今天无惧无畏的杰森·陶德。
我垂下眼睛,不再去思索杰森在想什么。
除了搅局者和三个被捆起来的劫匪,屋里只剩下我和杰森,停留的时间略久,那些疑惑的视线伴随着外泄的警灯已经围上来,近乎黏着我俩。我抓着他衣角两侧的手卸了力,我缓下语气:“走吧,我们大概要配合GCPD做笔录。”
杰森低应一声。
玻璃碴撒了满地,在我的鞋底咯吱作响。杰森跟着我浅一脚深一脚地走出蝙蝠汉堡,一男一女两个警员便迎上来。
——
她生气了。
杰森从辛德瑞的眼睛里看到所有,她的眼瞳是在洇湿的纸团上缓慢晕开的墨渍,周身的空气凝成固体,像是拿着冰锥也难以凿开的坚冰。
辛德瑞真是个好读懂的人,连不满都这样直白地写进眼睛里。
接受对方的关心是件好奢侈的事情,这和调情的含义大大不同。或许她的下句话就是:“你到底是谁?”
但杰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难坦诚,也不会撒谎。如果坦白自己是每晚都在和黑恶势力斗智斗勇的红头罩,辛德瑞多半会觉得他是个喜欢角色扮演的怪人。而上一个知道他是红头罩的普通女孩已经和他彻底分道扬镳①。
门外开始飘起小雨,使夜晚更加寒冷。辛德瑞逆着光走在他身前,她的影子又浅又薄,细雨落在上面也溅不起一点涟漪。
GCPD揭开劫匪的面罩,蝙蝠汉堡的店员指认出其中一位是曾在此就职的员工,于是群众的呼声又响起来。
“别担心,我们就简单问几个问题。”女警将纸和笔递过去,“很快就结束了,今晚辛苦了。”
辛德瑞扬起笑脸,语气不急不慌,和其他局促不安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然,我会尽力配合的。”
杰森认识这个表情。
勾唇,瞳仁却一动不动。辛德瑞·皮尔斯又在假笑,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弧度。
在应付完部分无辜的民众后,警员把杰森列为首位重要人质,开始问他一些繁琐又无聊的问题。他糊弄这些人很有一手,而刚上任的年轻警员过分嫩生,虽然耗了点时间,但他的那部分也很快结束了。
辛德瑞结束得更早。服务生迈克早就把装满随身物品的蛇皮袋交给GCPD,辛德瑞的手机和包躺在最里面,无声地等待她的召回。
忽明忽暗的光夹杂着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却显得并不轻薄,风吹过去,掀起她潮湿的刘海。
杰森朝她走过去,如愿以偿地与她对视上了。
沉默的辛德瑞,沉默地看着他。
杰森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而辛德瑞先开口了。
她的睫毛颤抖得很厉害:“我的错,害得苹果派也没法按时送到你的家人手上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都活下来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话术来让对方的情绪高涨些,但辛德瑞半侧脸笼在阴影里,只是弯了弯嘴角。
好吧,看来他又搞错了某些事情。
杰森·陶德在回到哥谭的某段时间内,无法明确自己的定位,毕竟他经历的每件事情都很难用常识去解释。
“义警”“反英雄”“恶棍”……挂着的头衔太多,以至于职责的界限含糊不定。死亡和怒火改变了很多东西,他去做了蝙蝠侠和手足们做不了的事情。时至今日,横亘其间的分歧已经淡化了不少,部分归功于他的让步,部分归功于蝙蝠们的妥协。
达成两者间微妙平衡的条件是,沟通。
“看来我耍帅过头了……?”这句近乎示弱的自嘲脱口而出,连杰森自己都愣了一下。
辛德瑞叹气,态度松动:“原来你自己知情啊。”
她没再追问更多,适时的一个台阶,巧妙地接住了他的试探。
辛德瑞眨眨眼睛,剩下半侧的脸也暴露在光里,目光清冽:“我们的晚饭彻底被搞砸了。”她确认了下时间,“但我得回去了,再晚点我爸爸会更生气。“
“这里离站台有些距离,我和你一起……等下,我去买点东西。”
杰森观望了下四周,马路对面有个24小时便利店。他越过马路,从进门到出门全程不超过三分钟,然后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了。
他把碘酒棉签和创口贴拿出来:“用吧。”
但辛德瑞拒绝了:“其实没必要,它真的很小。”
"不,你爸绝对看得出来。与其被逼问怎么回事,还不如好好利用这条疤,拉点同情分。“
杰森·陶德很确信。因为在他没死之前,再小的事情都逃不过布鲁斯的眼睛。而辛德瑞的爸爸显然控制欲更甚,看到她脸上的伤痕,指不定要把她关在家里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