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杰森没分多余的眼神给他,也没多话,甚至手也不抖一下,他掷出飞镖,镖尖直直落地在T20的区域。
再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整整三个T20,他已经为所有人争取了180分。
有人完全不懂飞镖501的规则,待他人解释后,人群中传来细碎的惊叹声。
我看着杰森的动作,我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心理素质强得可怕。哪怕是世界级飞镖选手也是在最适宜参赛的气氛中,完成最快的九枚投掷的。他的准头和他的心理素质一样强悍。
于所有人质来说,这都是好消息。但对于劫匪们,恐惧和害怕才是滋养他们的温床。足够小的密闭空间,仅凭枪械就能让人对他们俯首称臣,他们的虚妄在病态地扩张,直至吞噬所有。在这样的人眼中,任何正向的反馈都是对他权力的挑衅。
持枪犯把M500交给自己的同伙,对方在接收到枪支的那一刻,像是接收了某种信息,快准狠地把枪口对准了杰森的后脑勺。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举动吓得倒吸一口气,但其中并不包含杰森。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继续游刃有余地活动着手腕,神色如常。下一秒,又是一个T20。
“好吧好吧……看来这里有位传奇飞镖手。”持枪犯干脆在店内踱步,然后停在我们面前,“这样吧?这位先生应该是想用九镖结,但如果他无法完全完成,我就让我的朋友在你们之间用子弹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吧。”
他的声音戏谑,手指指向我这个方向,但指向性太含糊了,无法确定准确的目标:“我看那个女孩就不错。”
杰森不为所动,继续投掷,依旧是一个完美的T20。
我想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劫匪将这个选择抛给杰森,显然是试图用对立因素来迫使他心态崩溃,而他满分的答卷已经告诉了我结果——我们可以完全信任他。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呜……”
我身边的女大学生刚缓回劲,又被劫匪吓得完全站不稳身子,她把脸埋在臂弯处,声音小如蚊蚋,“我只是跑出实验室吃个晚饭罢了。这是我这周以来最像给人吃的一顿饭了……但为什么,遇到这种事情的是我呢?”
我有些愣怔。
“为什么遇到这件事的是我呢?”——收到欠债短信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用这句话反问自己。但这似乎像是更深重的桎梏,将我牢牢锁拷其中,一遍又一遍用受害者的身份惩罚自己。
但事实上造成所有灾难的人不是我,只站在受害者的立场只会让我的精神更加痛苦。
我蹲下安慰她道:“没事的,会有转机的。”
她抬起泪眼,露出红红的鼻尖:“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明明蝙蝠侠不在,GCPD也迟迟不来……”
大多数人的恐惧是无法通过泪水排出的,他们只是麻木、祈祷神灵,或是诅咒施暴者。他们神态各异、心藏怨怼,在反复质问之中,将希望寄托给他人,再渴求一个渺茫的答案。
我沉默,然后轻轻握住她垂下的那只手,就像杰森握着我的手那样握住她:“可能因为我是土生土长的哥谭人吧,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多了。”
其实不是,我在哥谭生活了二十多年,离开靶场后真正面对枪支和子弹,只有最近的这两次。只是霉运像是天平上会叠加的筹码,这两周以来已经倒霉到顶了,不会再有更困难的事情了。再想想那不明身份的债主,好像眼前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了。
我不会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了。
我再次看向杰森,他的第六镖稳稳落在镖盘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T20。
但劫匪们对事情的导向显然越发不满意了,拿着枪的那位已经在人群中挑选起猎物来。
女大学生看到他的动作,在我的怀里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求你了……谁都好,救救我们吧!”
她把脸死死埋在我肩头,我的背脊僵硬,能做的只是尽力地搂住她。
而在这时,杰森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所有人,趴下!”
我下意识就按住怀里的女孩趴下。近乎是同一时间,整片玻璃窗自外朝内爆破开,碎玻璃裹挟着窗外的寒气如同天降甘霖般落在室内。尖叫声四起,几乎所有人都遵循本能地抱头躲藏着。
在一片混乱之中,我透过细碎的玻璃碴,看到一条细长的钩索自窗外飞来,直击劫匪手中的那只M500,将它彻底甩出窗外。
“晚上好!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紫色的身影轻盈落地,顺着一路狼藉的光影朝我们走来。
是搅局者。
很难猜想我这下又是如何狼狈的模样,在声浪平息后,我感受着自己近乎跃出胸腔的心脏,但还是再次望向杰森。
他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他用更肯定的目光对视上我那愁虑的眼神,对我勾起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