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能这么想，这座城市全依仗着蝙蝠侠才将犯罪率降得远低于纽约市，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他再为哥谭民众做更多事情了。

太讽刺了，他们需要救世主，又在无助时谴责救世主。

显然，有人和我的想法一致。杰森的声音在我身侧冷冷地响起：“这是他欠你的吗？”

这场荒诞的戏剧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朝着说话的杰森看去。

干呕着的男人从蓝白的瓷砖间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从始至终杰森都维持着一惯平静的样子。但此刻，他依旧直视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愿分给他人。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不怒不怨，但离他最近的我还是能窥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杰森·陶德在生气。

我的大脑快速接收并解析了这样的信息。在空气凝滞的那个瞬间，我不动声色地勾住了他的手，抚过他掌心触感明显的茧。我没有看他，只是带着提醒意味、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

不要继续说话啊，杰森，不要激怒任何人。

感受到他停滞的动作后，我飞快地抽回手。

为了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我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并竭力保持自己镇定的口吻：“他说得对。蝙蝠侠没欠任何人，别道德绑架他。”

“闭嘴！！”

持枪犯终于回过神来，他似乎很不满被挟持的群众有就着蝙蝠侠聊起来的趋势，这大大削减了他的掌控感。他对着天花板又来了两枪，用暴力和恐吓再次压制这个汉堡店内的所有人。

在听到设想中的尖叫声后，他在室内示威般地晃悠了两圈，慢悠悠地把枪举在手里，再次向所有人强调：“子弹不长眼，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介由这个机会，我看清了他手中的枪支。

好巧啊，茱蒂教过我这个。

他手里拿的是M500左轮手枪，优点是威力很大，且先进的设计大大改善了它的后坐力，能避免对使用者造成更大的伤害。而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它的弹夹只放得下五枚子弹。

从他闯进蝙蝠汉堡开始再到现在，他已经用了四枚枚弹了，现在只剩下一次射击的机会。

剩余的两个人并没有佩戴枪支，唯一能危害人性命的枪械设备只有这个。等他把最后的子弹用完，或者永远用不到最后那枚子弹，这场闹剧就该结束了。

我扫过墙壁上的电子挂钟，时间才八点出头一点，从他们砸坏玻璃门开始算应该过去不到十分钟，时间走得太慢了。

顾客们在被枪声警告过后，声音变小了。迈克听从他们的指挥，继续向顾客们索要财物，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轻快，和最初相比已经放开了不少。

在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中，蹙着眉的杰森，和看似平静到有些状态游离的我，像是这场闹剧中最心不在焉的离群者。

但突然的，我感觉空气开始稀薄，对面墙壁上的稻草人涂鸦也动了起来，它再次弯起缝线的嘴唇，下一秒就咯咯笑着绕着那面彩色的墙开始转圈，让整个空间显得又混乱又窄小。

我眨眨眼睛，在心底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但这样单薄的心理暗示效果微乎其微。我感知的空间在坍塌，这状态似曾相识，像极了那天我躲在卫生间极力抗阻着讨债人的时候。

原来我并不如自己所料想得那样无畏。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落在我的手背上，它的主人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我攥紧的拳头，感受到对方毫无攻击性的示意后，我卸去力道。

是杰森。

他回握住我的手，用温暖又干燥的掌心包裹住我的手指，手掌间传来令人安心的力度。

再次接触到他肌肤的那刹那，我才发觉到自己早已一片濡湿。

杰森侧过头，声音很小，像是在确认地址信息：“蝙蝠汉堡，哥谭大学东大门店，对吧？”

我用余光感受着他的视线，调整着呼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荒谬的想法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说不定他有办法通知GCPD快点出警，也保不准布鲁斯·韦恩有给他装卫星定位G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