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璃炸裂的那瞬间，我一下子绷紧了身子。而在听到杰森的声音后，我原先剧烈的心脏声，渐渐平缓下来。

或许是不久前我才经历过入室恐吓，又或许是两天前我还在练习射击，导致我直接对枪声的反应阈值也变高了，比恐慌先一步到达的居然是荒谬感。

我嘴里的薯条还没嚼完，便跟着杰森迅速走位。一边用鞋尖踢走地面上的碎玻璃碴，一边加快咀嚼的速度：“为什么要抢劫汉堡店，一般不都选择银行，再不济也是便利店之类的。”

我实在是有些不懂，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也能分散一些紧张的注意力，干脆压低声音贴着杰森咬耳朵道：“现在已经经济下行成这样了吗？”

“咳。”杰森像是被呛到一般，他轻轻拍拍我的肩膀，同样放轻声音，像是在安抚我：“别太紧张，辛德瑞。”

我没有紧张。

他不会以为我已经害怕到脑子宕机，在对着他胡言乱语吧？

我抬头去看他的蓝眼睛，试图用眼神暗示他我此刻冷静无比。

而他只是用那双蓝眼睛沉静地回望着我。

......好吧，他看起来不太信我。

汉堡店内的其他人跟着我们挪到角落里，年轻的客人们则害怕地瑟缩在一块。持枪犯守在门口，两个蒙面壮汉跑到后厨，又让站在收银台的服务生迈克去把锁门的铁帘门放下。随着“哗啦”的一声，最后一丝街景的光晕也被阻断在门外。

他们把汉堡店的员工赶到用餐处，用恐惧和惊慌牢牢锁住这个空间。

我贴着墙站在人群的左后方，木然地望着对面墙上的稻草人，他弯弯的眼睛像在笑着嘲讽：这室内的所有人，都是被恐惧夺走心神的胆小鬼。

如果是红头罩，会怎么做？他应该会直接破窗而入，就像闯入我家的那天，然后利落地把蒙面劫匪们全打趴下，再由姗姗来迟的GCPD把这些落魄的劫匪们一一拷走。

但这里没有红头罩，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指望我兜里的这个超人现在变成真人吧？是该祈祷有某个义警在周边巡逻，还是祈祷GCPD把市民的安全性命放在心上然后赶快出警？

这家店在哥谭大学的东大门，两个街区外就是GCPD分局，根据刚才抢匪们的大动作大声响，路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按理来说应该有人报案了。只要拖延到足够的时间，就算义警们无法准时到达，GCPD也差不多该来了。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跑到汉堡店来打劫，总不能是因为肚子饿了想吃个汉堡吧。我想多半是看中它规模小、人员也不密集，拿钱又快又省事。

我又观察起站在店内的这三个人，哥谭抢劫犯的基本操作，无一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能辨别出他们的生理性别均为男性，体型略有差异外，得不出任何多余的身份信息。

迈克是所有员工中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身旁的另一个蒙面劫匪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个蛇皮袋，把它塞到迈克的手里：“去，把这些家伙值钱的玩意儿全塞到这个袋子里。”

迈克惨白着脸，颤巍巍地绕着那些座位大致走了一圈，他举起那个半瘪的蛇皮袋，嗫嚅道：“就、就这些......”

持枪犯趁机踹了他一脚，抬高音量：“这种事情还要我教吗？让站着的那些蠢货把东西放到这里面！”

迈克只得听从他的命令，他走到我面前，敞开袋口，里面已经多了些钱包手机之类的物品，我看到了我遗落在座位上的包。

他完全不敢看我的眼睛：“对、对不起女士，请把你的物品放进来吧......”

我也不想让他为难，毕竟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我把自己的手机投了进去，又摸摸自己另外一个口袋。里面只有刚才的超人钥匙扣，我缩回手，心想这些劫匪也不会对它感兴趣，拿出来也没用。

但迈克身后那个蒙面劫匪似乎看到了我的小动作，直径朝我走来：“你另一个口袋里的是什么东西，拿出来！”

人都有逆反心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也不好激怒他。我抿唇，把小超人掏出来。而蒙面劫匪看到超人钥匙扣后，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蝙蝠侠都不在哥谭，难道你们还指望超人来吗？”

他抓起那个超人，直接扔在地上。塑胶制品落在地上的声音却意外地很响，超人滚倒在一片碎玻璃中，用那双蓝色的豆豆眼不悲不喜地注视着我。

而比这个举动更骇人的是，他话语中的讯息如同瘟疫一样在空间内蔓延，助长了恐惧的芽苗，任由它们肆意生长，宛如藤蔓一般缠上了众人的四肢，几近束缚所有。

最先撑不住的是当时坐在我隔壁桌的那对女大学生，其中一个直接瘫软了身子，呜咽声和泣音从她的指缝间倾泻而出。

再接着就是众人的窃窃私语。

“蝙蝠侠......不在？！”

“好像确实有好几天没看到实时上传的蝙蝠侠照片了......”

“搞什么啊——他为什么会不在！那他妈的我们怎么办？他就这样丢下哥谭不管了？！”人群之中，有个男人开始干呕，身子抖得像筛子。他近乎崩溃地跪在地上，似乎过深的绝望已经彻底淹没了他瘦弱的躯体。再接着就是迁怒，他毫不客气地把矛头指向那个可能不会到场的人。

而三个劫匪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插曲停下动作，其中一人还在收银机旁数着纸币，笑得相当畅快，似乎这场闹剧比哥谭剧院的芭蕾舞剧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