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游还顾虑着于宵的身体,也没什么玩心了,准备早点带他回去休息。
她捉摸不定于宵的状况,问他:“你还能骑车吗?”
于宵想也不想地回答:“可以。”
他确实是可以,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逆行的电瓶车。
那黄毛不要命了一样,油门像是踩到底了,刹也刹不住,直挺挺地往程今游所在的方向撞。
于宵似乎能从反光镜上看到自己惊惧的脸。扶把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拐,整个人侧翻下去。
在身后的程今游脑袋“轰”一声巨响,像是迎接了一场地震。
对面本来撞不到他,奈何他硬是往上接。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意识到了于宵这么做是为什么。
于宵再睁眼的时候,只觉满嘴血腥。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混合起来,吚吚呜呜地在他耳边嘶吼。
“程今游……”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现在才感觉到指节上断裂一般的疼。
于宵看过去,只见食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弯折着。
他用力撑了一把水泥地。
还行,能站起来。
“我在这呢,我在这呢,我没事。听话,我们先去医院。你哪里疼吗?”程今游怕碰到他的伤口,虚虚地扶着他上救护车。
检查完,骨科医生下了定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食指稳定性骨折。”
“是你?”黄毛去缴费的路上,无意间瞥到于宵左手上的疤痕,叫起来:“你他妈活该!就是你偷我的钱,害得我被我妈赶出家门!都是被你害的!”
医生看不过去了。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吵架的地方。”
程今游把门关上,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就是当初那个人啊。行,你等着,别想好过。”
“你还没成年吧?记得联系你父母哈。”
黄毛脸色倏地变了:“老子宁愿坐牢!我呸!两个死人渣!”
程今游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被于宵轻微的闷哼声打断了,心里狠狠一揪。
她越想越气,明明知道痛,怎么就不知道爱护自己呢?
医生本来建议做手术的,但犟不过于宵。
他看于宵身上一堆旧伤,还以为是做危险职业的,做手术影响工作,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没忍住絮叨了一嘴:“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今天是你运气好,否则估计连正常生活都费劲。”
程今游透着磨砂玻璃往里瞧。
她不敢进去,她怕自己进去了,于宵更是一声痛都不叫了。
还是给他留点空间吧。
打完石膏,上了夹板,于宵被医生数落了两顿,才从里面出来。
程今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什么事后,才把满腔的委屈发泄出来。
“你是不是一根筋啊?他逆行你就往他身上撞啊?你当我是死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看你躺在地上的样子多吓人啊?”
于宵无可辩驳,捏了捏她的肩膀。
食指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些痛不及程今游言语的万分之一。
不过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程今游,爱你已经成为我超出趋利避害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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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于宵还要等着拿药,程今游趁着这时间下楼,准备去打包点饭菜。
“于宵!”黄毛把他叫住,“就是你偷了我的钱,是不是?”
他一把揪住于宵的领口:“我问你!是不是!”
于宵平静地说:“是。”
黄毛双手紧握成拳,气得浑身颤抖。
他压着嗓音说:“这件事,你不想被那个女人知道,对吧?”
于宵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黄毛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直跺脚。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什么关系!在那种地方,说到底不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你这种和我一样坑蒙拐骗的社会毒瘤,还真以为自己能傍上大富婆呀?”
黄毛的眉骨深深凹陷着,双眼如炬,面容狰狞可怖。
他说:“人家要是知道了你是这种人,估计早把你甩了吧?”
于宵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
高筑的大厦轰然倒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里防线,在一字一句之下悄悄溃然决堤。
黄毛发话了:“这样吧,我呢,大人有大量,给你一个机会。今天这事我们私了,过去的事我就不再提了。怎么样?”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小纸片,用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协议书”三个大字。
并不正式,就写了几个字,“你不追责,我不再提,承诺人:解伟”,提及的“提”字不会写,还用的拼音。
他把笔杆子塞于宵手里,不耐烦道:“快快快,赶紧签字。你放心,我们道上的最讲义气,你签了字,我打死都不会讲了。”
于宵变扭地拿着笔,接在他的名字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黄毛赶紧把那张破破烂烂的纸抢回去,塞到裤兜里。
程今游提着热菜上楼的时候,黄毛早就跑没影了。
她把饭菜一一摆出来。
“太多了。”于宵说。
程今游手里动作没停:“能吃多少吃多少。平时都是你给我做饭,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给你打包了点。”
于宵费劲地拿起筷子。他食指戴了指套,使不上劲,只好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
一筷子青菜到他嘴里只剩下一根了。
程今游把自己的那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刮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