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老于!”
房东皮鞋踩得震天响,生怕台阶上灰不够多似的。
她高举着手机,又惊又喜地喊着:“红的!一片红!涨疯了!翻了整整五倍呢!我发大财了哈哈哈哈哈……”
于宵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程今游拉着他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你爸带着我们炒股,赚了好多钱呢!个、十、百、千、万……”
她盯着手机账户里的余额,激动得直挺挺地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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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有个大长假,巷子里的人也多起来。
程今游秉持着谈起八卦绝不嘴软的特性,随口一提:“你不觉得你爸和那红发老太有一腿吗?”
于宵愣住。
“好了不逗你了,我瞎说的。”
巷子口坐着卖糖粥的大婶。
“两碗糖粥。”程今游把钱递过去。
大婶立刻站起来,捣鼓着她面前的两个不锈钢保温罐子。
糯米和白米混在一起,再添上一勺豆沙糊,最后撒上几簇桂花,递给两人。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我爸妈就会给我吃这个。”程今游搅了搅,舀出一小勺送进嘴里。
附近没有座位,她就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
于宵也跟着她坐下来。
“你父母……”
虽然程今游未曾提及过,但于宵也能通过她的态度猜出大半。
他不敢主动去提,连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情也尽量让她回避。
如今程今游开了话头,他竟顺水推舟地问了出口。
“他们做了一辈子机密研究,说来也好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职业到底是什么。我大学毕业那年,他们去冰岛旅游,结果遇上空难,再也没能回来。”
“别说了。”
程今游没听他的话:“我总觉得,这一生我一定要去一次冰岛,才算是真正和他们告别。”
于宵看着她:“这些话,你也跟他说过吗?”
程今游也回看他,笑骂:“你吃的什么飞醋?”
没有故作洒脱。
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往,并没有成为她心底的一块顽石。
于宵说:“快吃吧。”
“端着一整碗的人说这话可没有说服力哦。”
于宵低下头,说:“我没有不开心。”
程今游算是明白了,于宵总能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她说的话的第二种理解方式。
要不是知道于宵并非故意,她铁定要骂他一顿不可。
“那你要是开心的话,吃点甜的会更开心呀。”程今游把自己的空碗放在一边,顺过了他的那份。
没声好气地撬开他的嘴:“我看你就是故意等着我喂。”
于宵笑笑。
他不喜欢吃豆沙,但到底不忍心拂了程今游的好意。
刚一入口,他就觉得一阵反胃。他微微皱眉,尽量不去品尝,只是让粥水顺着食管滑下去。
一对老夫老妻互相搀扶着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程今游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是不是从小没去过游乐园啊?”
于宵说:“可能吧。”
“你想去吗?”
于宵在愣神,被猛地一问,也答不上来,看起来呆呆的。
程今游重复道:“问你呢,想不想去游乐园。”
“算了吧。”于宵垂眸,“我不小了。”
“喂,谁告诉你只有小朋友能去游乐园的?不行!你不想去我还想去呢,正好晚上票便宜,你陪我去。”程今游“死皮赖脸”地把于宵拉起来。
有了她这句话,于宵才算安心些。他带程今游来吃饭,给人添了麻烦不说,到最后还要她来善后。他实在觉得自己无用极了,可程今游还在有意无意地哄着他、迁就他。
如果他能为程今游做一些事就好了。
扬东最大的游乐园在郊区,再加上正好进来推行共享单车,两人就各自扫了一辆。
迎着风,于宵的乌黑的头发争先恐后地飘起。他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病态的瘦弱,线条也不再那么凌厉,蜕显出少年人的筋骨。
程今游似乎能从中窥见一点他过去意气风发时的影子。
不,不。她又想,她不该透过现在的他,去看过去的他。
她最应该看的,就是现在的他。
于宵走向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纵使荆棘遍地。纵使狼狈至极。
等红绿灯的时候,程今游掏出手机,拍下了他的背影。
没有运用上大学时老师一再强调的构图与技法,只是随手一拍。
当时摄影老师讲,除此以外,好的作品还有另一种表现方式。
“纯粹的真情流露。”
她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