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宵以前记忆力没有问题?”
“是。”于董自嘲般笑了一下,“他小时候话也很多。不过忘记一些事对他来说,也好,至少没有那么痛苦。”
“你真是个畜生……于董,你真他妈的畜生。”
于董阖了阖眼,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畜生。”
程今游没有接话,而是把她和于宵初见到现在,她能记起来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
所以,于宵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甘愿出卖了自己的肉身。
她又是怎样蹂躏他、践踏他的。
一次又一次。
说什么好像都没有用了,是他们两个,把于宵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们都有罪。
他们都罪无可赦。
眼泪倒流回喉管,程今游觉得嘴里一片咸湿。
好苦。
他这么多年,真的好辛苦。
“医院里那碗粥,是他买的。你做手术的时候,在外面等着你的也一直是他。”程今游低着头,“我不想无功受禄,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增添你对他的愧疚。”
于董扣着手上的茧。
程今游声音有些颤抖了,但她一定要把这句话说完:“我只是想告诉你,于宵他一直都是很善良的人。所以,也请你,不要再利用他的善良了。”
于董本以为自己会勃然大怒的。
但他只是辩无可辩地挣扎着:“我没有……”
“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他隐瞒真相给你减刑,害得他不明不白地愧疚一辈子。还有那张银行卡,若不是我替他拒绝了,他也肯定会收下。”
“那天我问他家里的事,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程今游直勾勾地盯着于董。
“他说,‘是我害死的我妈妈。’他到现在都觉得,你的罪名里,也有他的一份!”
于董怔然,眼泪滴落掌心。
“我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想。我这一生亏欠他太多,已经偿还不尽了。”
程今游长舒一口气:“那您有没有想过,于宵最想要什么呢?孩子对父母,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于董哑然。
“我父母都死于空难,最后连骨灰都找不到,只能捧一把土埋了。”
程今游吞了口唾沫。这是她第一次对外人讲这件事。
“他们出国前,我还和他们吵了一架。”
“我甚至不记得,当初我们到底是为的什么吵架。”
“他们给我留了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您觉得,我会开心吗?”
说完,她把银行卡收了回去,对于董说:“您好好想一想。银行卡我收下了,等时机合适就会给于宵。”
兄弟俩刚好进门。
程今游为了给父子俩一点空间,把于安拉到旁边。
她悄悄地问:“小安,你哥哥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呀?”
于安挠挠头,突然想起来:“草莓味的!”
“真的?”
“真的!”
程今游笑着说:“小安真棒!那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下次姐姐请你吃肯德基好不好?”
于安还处在一顿肯德基就能收买的年纪,乐呵着应下来。
程今游一边和于安玩,一边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声音,但于董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走吧。”于宵对她说。
程今游挽起他的手。
临走前,程今游还一直在等于董开口。
可她不知道的是。
岁月磨穿了他的声带,让他变成了一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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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宵,你觉得你需要心理疏导吗?”程今游边走边问他。
于宵侧着头,显然是没听懂。
程今游按自己的理解给他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会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告诉你,面对一些复杂的事情的时候,应该怎样想怎么做。”
于宵听罢摇摇头。
这在程今游的意料之内。他好像很抗拒和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触。
既然生活没有什么大问题,她也不想逼于宵。
程今游换了个话题:“你和小安聊什么了?”
“学校的事。”
程今游想起来:“小安要择校了吧?有什么目标吗?”
“他说,让他出国。”
程今游愣是听懂了。于董说要让于安出国。合着她还得中译中。
“你爸这么有钱?”
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于宵努力地回忆着于安和他说的话。
他犹豫地说:“……股?”
程今游眉头一拧,满脸问号:“什么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