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宵的手指很细，没什么肉，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的做工和受伤，有很多反反复复开裂又愈合的创口，像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粗糙又难看。

程今游用棉签蘸了碘伏，温柔地涂拭在伤口上，不疼，像小猫在挠痒痒。

于宵有时又会怀疑，程今游是有过多少次稚嫩青涩，才能在他身上，表现出这样恰到好处的体贴。

他错过她太多。

只有程今游知道，所谓成熟，也不过是在俗世洪流中多摸爬滚打了两年。

“还觉得难看？”

于宵点点头，但想起程今游刚刚说的话，又摇摇头。

程今游心下了然。

他习惯性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这毛病她一时半会纠正不了，只能慢慢来。

于宵一下子把手抽了回去：“我……我自己弄。你先吃，要凉了。”

程今游从未见识过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暗自好笑。她假装没听出来，严词拒绝：“那怎么行？又不是只吃这一顿了，你好好的我才能一直吃到你的手艺啊。”

她耐下性子，把话揉碎了跟他讲：“我这是心疼你好不好？”

程今游看着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你已经是我的了，以后可不能随便受伤了，不然小心我生你的气。听懂了？”

于宵愣了愣，点头。

消完毒，程今游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来，朝伤口的位置轻轻吹了一口气。

“给你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末了抬头看于宵的反应。

于宵身上一麻，羞赧地把手指收了回去。

“吃饭。”

裹满糖醋汁的排骨，点缀上冰糖的甜味，软嫩可口。酱汁拌着米饭，更是别有滋味。香菇青菜带着原本的鲜味，清淡又不失清甜。

于宵见程今游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合她口味，找补说：“我……下次会改进的。”

程今游这才如梦初醒，鼓囊着嘴，用手指点点他的脑门：“你又瞎想！明明很好吃！你快吃呀，再不吃我可吃完了。”

于宵真听进去了，怕自己做少了，不够吃，说：“你先吃。”

话音刚落，程今游就夹着一块排骨送到了他嘴边。

她凶巴巴地说：“张嘴。”

于宵乖乖张嘴。

程今游盯着他细嚼慢咽，有一种自己在投喂小动物的感觉。

还怪可爱的。

“你自己做的，好吃吗？”

于宵点点头。

“给你布置个作业。”

闻言于宵抬头。

“夸一夸这道菜和做这道菜的人，题目自拟，文体不限，诗歌除外，不少于800字。”

程今游看着于宵前所未有的呆滞表情，忍俊不禁：“你这什么表情啊？我认真的。”

“你有想过以后要干什么吗？”

于宵洗着碗，水流声音太大，他没听见程今游说什么。把水龙头关上，问：“什么？”

程今游走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你有什么梦想吗？”

“脏。”

程今游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是说自己衣服脏了。

但她仍抱着他不撒手，无理取闹：“脏了还能洗。怎么，不让我抱？”

“没有。”他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欢。”

程今游眉毛一扬，得寸进尺：“喜欢什么？”

“被你抱。”

默了一瞬，于宵又说：“也喜欢你。”

程今游嘴角翘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行了，洗完跟我去录指纹锁。没有衣服可以跟我一起出去买，这里没有你不可以进的房间。家里橱柜有点多，我不一定记得住，要找什么东西就自己翻……”

程今游一边说，一边给于宵投喂圣女果。

“这里是玲珑湾3幢102，以后也是你家了。”

于宵不懂这么高级的锁是怎么运行的，他只知道他来的时候碰到锁还是“验证失败”，现在已经变成“欢迎回家”了。

机械女声念什么都是一个音调。

但是程今游重复了一遍。

“于宵，欢迎回家。”

于宵抬起头，对上她暖融融的目光。

一秒、两秒……

咚咚、咚咚……

他终于知道心跳漏了一拍是什么感觉。

门还开着。

蟋蟀和鸣，连带着他的心尖一同轻颤。

**

傍晚时分。

程今游收到了于宵写的小作文。

八百多字的文章，六百多字都在写她哪里哪里好。

让他夸夸自己，结果整篇文章就写了两句“优点”。

一句是，手艺不算糟糕。

另一句是，喜欢程今游。

她要是语文老师，非得给他打个零分不可！

于安不是说他很擅长写作文吗？

这偏题都偏到姥姥家去了吧！

程今游轻笑一声，把这张纸压到了透明桌垫下面。

于宵越想越不好意思，刚想溜，就被叫住。

“站住。”

于宵脚步一顿。

“把自己洗干净了，来陪我滚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