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游一脸认真:“游戏币啊。”
“那值多少钱?”
“十块钱。”
于宵却是挑起嘴角,竟真心地笑了。
烧烤摊溅得到处都是油味,啤酒瓶盖起了一地。烟一丛丛往人身上窜,倒是把人都熏成了一样的香一样的臭。两个人的关系走到了现在这地步,钱不钱的已经不大重要了——
程今游,摆脱了金钱利益关系,你三番五次地抛却道德人伦来找我,还敢说一声不爱吗。
见程今游起身走了,于宵随口一问:“去哪?”
“电玩城。”
“约会?”
“嗯。”她看着他。
于宵讥笑一声:“炮友也去这种地方约会吗?”
拳皇屏幕上KO的字样又一次亮起,程今游忍不住问:“你还会玩这个啊?”
“不会。以前没玩过。”于宵如实回答,心思却没在眼前这台小机器上。他能赢她,明明是因为她比他更心不在焉。
迪厅里的音乐大声得让她耳鸣,那么多男男女女,男男女女,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点燃了贪嗔痴欲,跳着宿醉的舞,做着一次性的情人。什么烦恼忧愁通通都抛在脑后了,只剩下整夜的消遣。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无声地邀请眼前的人。
他的手滚烫,她能摸出他掌心的纹路。
“我不会。”他说。
程今游穿着高跟鞋,于宵没经验,手脚也不算很协调。先是程今游踩到了于宵的脚,后是于宵踢到了程今游的腿,两个人各自伤神,跳得很滑稽,很拙劣,像在进行一场默剧表演。
明知不会有回答,程今游还是自顾自地问:“你说,古代皇帝那么多后宫,最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呢?”
汗珠从于宵的脖子流到锁骨上。他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月场所,音乐、灯光、酒精,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热闹的人群分走了最后一丝稀薄的空气。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容纳不了他一个小小的人,可叫他放开程今游的手,他又实在无法做到。
夜还很长。
程今游跳累了,半躺在沙发上,在于宵旁边悠悠地唱:“忘掉我跟你恩怨,樱花开了几转,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即使音乐和灯光不断刺激着大脑,她也还是困倦了。但于宵握住了她的腕骨,然后用尽了浑身的力道,埋进她的颈窝。
他很少做这样越界的事。
一直以来,他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只有在程今游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明知故犯。
呼吸灼热,挠着她的耳根。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几乎要震碎她的耳膜。好像自己也跟着变得青涩起来,她在于宵身边,又一次走过葡萄未熟的时光。
“程今游,”于宵叫住她,“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见她许久不回,他眉眼间染上哀求,示好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程今游利索地报了一串数字,到末两位的时候,忽然闭了嘴,从丢在身侧的斜挎包里翻出一百块钱,不轻不重地放在他身上。
“要真想找我,就自己试吧。不过呢,我建议你还是算了吧,咱俩谁也别给谁找不痛快。”
一锤定音,她就这样轻易地给他判了死刑。
“我把身上的一切都给你,你别走,好不好?”他呢喃着。
他像刚刚抽条的树,可一场暴雨从天而降,雨水渗进泥土里,把他的根泡烂了。他好痛好痛,宛如身受凌迟,却无法挪动半步。哦——然后他明白了。
原来爱是滂沱的痛。
小说电影里那些前世今生宿命轮回都由上天注定,到了世俗里也做不得真。现如今感受着他的颤抖,程今游真想把他们这两颗心剖开了剥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缘分命运。
两个人的关系总共就那么几种,朋友、爱人、仇人、陌生人,那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她比于宵大几岁,见识也多些,于宵这么说,也不过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留了些笔墨。不到两月,寥寥数面,缘分乱缠上来又黯然褪去,说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红尘过客罢了。
再过几个月,应该就忘得差不多了;过上个一年,估计就算见到也不认得了。
想到这儿,程今游不禁问道:“可是你身上,有什么是我要的呢?”
手机被压在掉了皮的沙发下,忽然震动一声,犹如惊雷。
上面是汪晓成发来的消息——
今游,我上次问你搬家的事,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