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着性子问:“小安,告诉姐姐,7+9等于多少?”
“是……16?”
“对啦,那27+39呢?”
于安思考了一会:“嗯……56?”
“你看,”程今游拿起黑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个竖式,“你算7+9的时候知道要进一位,算27+39也是一样的。”
“哦!”于安一拍脑壳,“所以答案是66!”
程今游觉得于安提点一下就能懂,却学成这样,不免疑惑:“你哥不教你功课吗?”
“不教!以前他嫌弃我笨……”于安的声音小下来,像个跟老师告状的小屁孩。
“那现在呢?”
“现在他讲不清楚啊……”小孩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还带上了哭腔,“还说要去林大呢,骗子!”
想去林大啊,害呀。
程今游拿笔敲了一下桌子。
这不专业对口了嘛!
程今游抵挡不住气鼓鼓的小孩,只好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哥胡说,我们小安明明很聪明嘛!”
她就是故意说给于宵听的。
果然,于宵终于拿着个搪瓷杯从厨房里走出来了,没什么表情地递给了程今游。
“谢谢你。要出门了。”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和握手楼一样暗无天日。
这句话无异于是要把她赶走。
但程今游是什么人啊,死皮赖脸起来,哪是于宵这等功力的人想赶走就能赶走的。
她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来,不把于宵拐走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心血。
“小安说你原本想考林大的。”她眉眼弯弯,“我是从那毕业的,带你进去逛逛?”
于宵明显一愣。
他以前想考林大的吗?
好像是。
这记忆像是被水泡烂的海绵,早就沉入湖底了。
他其实不太在乎了。
现在的他只有精力在乎自己和弟弟的温饱,他的世界只剩贫穷和苦难。连活着也要格外努力,不会去肖想如果没有两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现在又该是什么样。
要是死的人是他就好了。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点点他的痛苦,才能让他觉得现在还能呼吸不是另一种更深的罪名。
倒是于安替他决定了:“哥,你去吧,我保证会在家里好好做功课的。”
虽然于宵记不清了,但于安还记得。
于宵以前成绩很好,总能考年级第一,语文作文也写得好,会被老师当作范文念。
妈妈老拿他和他哥比,于安觉得于宵肯定是生来智商就比他高,真是不公平。
现在他哥永远比不过他了,他却一点也不高兴。
他哥要站在林大演讲的。于安一直这么以为。
程今游非常满意:“嗯!小安真乖,想要什么礼物姐姐买给你好不好呀?”
于安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堂堂的:“我要奥特曼书包!最炫酷的那种!”
“好,我一定给你买。”
于宵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程今游出了门。
程今游本来想打车的,但被于宵拦住了。公交车站并不远,比打车实惠多了。
一辆公交车碾过落叶,她顺着车灯看过去。
“98路!这个能到,快快快!”
程今游拉着于宵拔腿就跑,赶在司机关门的前一秒上了车。
刚踩上台阶,门“啪”一下关上,发动机毫不留情地震颤着,散发出浓重的汽油味。
七湾工作室想要有更高的声量,还得靠资本的大腿。
但做着不喜欢的事情,还是让她心烦意乱。
而于宵跟这些烦心事都没关系,所以程今游才会不远万里,跑来这地方找他。
且让她逃一逃吧。
公交车上只剩两个分开的座位,一个是前排的单人座,一个是最后一排挤在靠窗位置的座位。
程今游平衡性一般,就近坐了。她原以为于宵会去后排,但他只是走到她座位边上就没有了动作,拉上那个一摇一晃的黄色把手,整个身体也跟着一摇一晃。
天转阴了,窗外开始飘小雨。
程今游觉得车里闷得让人昏昏欲睡,想透透气,用力去掰手边的窗户,却纹丝不动。
她刚想作罢,下一秒,窗户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打开了。
她顺着手臂去看于宵的表情,但被他恰到好处地藏匿在了阴影里。
“喂,下雨了开什么窗,有没有素质!”
前座淋到了雨,“啪”地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不好意思。”程今游难得服了个软,因为她不太想听于宵道歉。
娃娃的哭声,情侣的交谈声,后座的打鼾声都回来了。
但程今游只觉得车上一片死寂。
还好经过那几个景点站后车上就不剩几个人了,她重新拉开了窗。
外界的嘈杂也跟着重新降临。
“有位置了,不坐吗?等会还要走很久呢。”
她的目光看向后排那个空着的双人座。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坐到她身后。
一路坐到终点站,双人座一直空着,谁都没有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