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谕朔想了想。
“没有。只背了从火车站到学校的。”
“为什么?”
“因为第一天不能迷路。”方谕朔说,“第一天迷路了,以后做什么都会觉得难。”
江烬濡没接话。他觉得方谕朔说的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后来他想明白了——方谕朔不是觉得迷路会难,而是觉得迷路会浪费钱。多坐一趟车就要多花一块钱,一块钱够白欲卿吃一顿早饭。
方谕朔的每一步,都是用钱丈量过的。
19路公交车来了。两个人拎着行李上了车,投币,每人一块。车厢里人不多,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在暮色中流动——陌生的店铺、陌生的路灯、陌生的人行道,一切都陌生,但方谕朔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确认自己背过的东西确实存在。
“江苏大学站到了。”
江烬濡拎起行李,方谕朔拎起蛇皮袋,两个人下了车。
站在校门口的那一刻,江烬濡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校门比他想象的朴素,但“江苏大学”四个字在暮色中泛着光。门里面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方谕朔也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方谕朔。”江烬濡说。
“嗯?”
“我们到了。”
“嗯。”
“不是沭阳,不是筒子楼,不是夜宴,不是金家烤吧。”
“嗯。”
“是江苏大学。”
方谕朔转过头,看着江烬濡。路灯的光落在少年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点不肯轻易泄露的东西——不是泪,是比泪更浓的、被压了很久的、终于可以稍微放出来一点的东西。
“进去吧。”方谕朔说。
“走。”
两个人拎着行李,走进了校门,走进了那条笔直的梧桐大道,走进了他们用三百二十块和一罐辣椒酱、用三块六的长途电话费、用过期的月饼和洗得发白的布鞋、用串了十五万串羊肉串的想象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换来的,崭新的人生。
身后,19路公交车关上门,驶向下一站。
车灯在夜色中亮起,像一双渐行渐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