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终于慢了下来。
车厢里的广播响起,列车员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镇江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把孩子叫醒,把东西从行李架上拽下来。江烬濡把收音机关掉,塞进包里,又把那罐辣椒酱用报纸包好,放在最上面——这样到了就能拿出来,不会碎。
方谕朔从座位底下抽出蛇皮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又把口袋里的月饼往里塞了塞,塞到最深处,跟那双布鞋放在一起。
火车进了站,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九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不是筒子楼里的油烟味,不是菜市场的鱼腥味,是一种陌生的、崭新的、让人既兴奋又不安的味道。
江烬濡站在车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方谕朔说。
“走。”
两个人拎着行李,走下列车,踏上站台。
站台比县城的大得多。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有接站的举着牌子,有送站的挥手告别,有人拖着行李箱跑得飞快,有人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方谕朔站在人群中,左右看了看,然后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你认识路?”江烬濡跟上去。
“不认识。”方谕朔说,“但出站口应该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
“看人流。大家都往那边走。”
江烬濡看了一眼,确实,下车的人都在往那个方向涌。他跟在方谕朔后面,穿过人群,穿过地下通道,穿过检票口,终于站在了镇江站的外面。
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楼群在暮色中像一片沉默的山脉。街道上人来人往,公交车、出租车、自行车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河流。
方谕朔站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找到“19路”那一行。
“公交站在那边,”他指了指右前方,“坐19路,到江苏大学站下。”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方向?”
“因为那个方向有个公交站牌。”
江烬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绿色的站牌,上面写着“19路”三个字。
“你眼神真好。”他说。
“不是我眼神好,”方谕朔把纸条叠好,放回口袋,“是我把公交站的方位背下来了。”
江烬濡又沉默了几秒。
“方谕朔。”
“嗯?”
“你是不是把整个镇江都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