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县城像一口被盖上了锅盖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来。筒子楼里的电风扇从早转到晚，发出的嗡嗡声比吹出来的风还大，可即便如此，那点微弱的风也是奢侈的——全楼只有两台电风扇，一台在江渝洛家，一台在方谕朔家，都是旧货市场上淘来的，外壳泛黄，按钮掉了两个，但转起来的时候，还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

江烬濡在母校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然后转身走向旧货市场。

离开后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在县城里转悠，问遍了所有贴出招聘启事的店铺——餐馆、修理铺、搬运站、建筑工地——得到的答复要么是“人满了”，要么是“你太瘦了”，要么是“有经验吗”。

他没有经验。

他只有一个学霸Alpha的身份。但在这个小县城里，Alpha的身份不值钱，值钱的是关系、是门路、是那张能证明你“有人罩着”的通行证。

他没有这些。

转了两天，一无所获。

第三天傍晚，他拖着灌了铅的腿回到筒子楼，在楼道里撞见了任竟修。

“怎么了？”任竟修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箱存货，平时舍不得喝，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开了一罐，“找工作又碰壁了？”

江烬濡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也在找。”任竟修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碳酸气泡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我爸断了我的生活费，我现在跟你一样，穷光蛋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不是他第一次跟家里闹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爸妈是认真的，真的没有派人来给他送东西，真的放手让他自生自灭。

自由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准备好。

“那一起找。”江烬濡说。

任竟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方谕朔加入他们，是两天后的事。

夜宴的保安工作还在，但工资不高，只够交房租和吃饭，攒不下什么钱。白欲卿开学就高一了，学费、书本费、资料费，样样都要钱。方谕朔算过一笔账——以他目前的收入，到开学，缺口至少还有一千二百块。

所以他需要第二份工作。

“我知道有家烧烤店在招人，”他在楼道里对两人说，“老板是我之前在工地上认识的，人不错。白天串串、晚上烤串，工资日结。你们去不去？”

江烬濡和任竟修对视了一眼。

“去。”异口同声。

烧烤店叫“金家烤吧”，开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两间打通的门脸房，门口支着一个大烤炉，铁皮被烟熏得乌黑发亮，上面架着铁网，炭火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老板姓金，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Beta，圆脸，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个弥勒佛。他以前在工地上搬砖，后来攒了点钱开了这家烧烤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来了？”金老板站在烤炉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羊肉串，油滴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方谕朔介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