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若促狭地看着他:“瞧瞧!让你不听我的,这下把自己给冻病了吧?”
他一定是风寒把脑子给烧糊涂了,一定是!得赶紧回去吃些药发发汗去!
沈砚初挣开江瑾若的手,迈开步子二话不说便走。
江瑾若连忙追上:“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理我?”
她声音有些大,四周的学子都向这处看来,皆是一副眼珠子要掉出来的吃惊模样。
整个魏王府谁人不知郡主对沈砚初的所作所为,已有几个忍不住道:“郡主今日这又唱的哪出呀?”
“陈兄,你快打我一巴掌,郡,郡主那是在不顾千金之躯在给沈砚初撑伞吗?”
沈砚初脸上显出一抹不耐之色:“江瑾若,我今日没功夫跟你闹。”
“谁跟你闹了?”江瑾若四处望了望,有些发愁道:“早知道让怜儿准备两把伞了,就这一把伞,太小了,盖不住我们两个人呀。”
“郡主的伞金贵,沈某消受不起。”他拂落她的手 :“而且苏某上次好像已经告诉过郡主了,男女授受不亲。”
“你怎么还是这个冷冰冰的样子,我不是说了吗?以前是我不对,难道咱们就不能握手言和把前尘旧怨一笔勾销吗?”
沈砚初眸光一眯,神情瞬间冰冷到极点。
一笔勾销?
想他魏安王搞得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尚书府中百条人命,横尸街头无人收殓。
这如何是他江瑾若一句轻飘飘的一笔勾销便能够忘怀放下的?
他面上浮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不好!”尤璃如何聪明,一看他神色,立刻猜到眼下他定是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在心底幻想将她大卸八块呢!
此时此刻,还是需稳住他的心神才好。
可她发现,自她下界以来,运气也被这江瑾若给带得分外得臭!就比如此时此刻,她正想着怎样安抚沈砚初时,偏就会有些不长眼的人,非要来搅局。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你算什么?敢让郡主给你撑着伞?”还是那日那个鹰鼻男子,尤璃记得,好似是叫陈骞。
陈骞撩着袖子走到沈砚初身边:“敢给郡主脸色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臭小子,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房来了?”
那陈骞说着,拳头一扬,便要向沈砚初面上招呼。
尤璃立刻上前,重重推他一把,那陈骞被推倒在地,又惊又怒。像被喂了一把苍蝇般,面色铁青。
尤璃高声道:“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以前是本郡主年纪小不懂事,对沈公子多有为难,为此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如今我们已经和解了,从今往后,你们谁要是再给他使绊子,那就是跟本郡主过不去。”
门客们的眼珠子快掉地上,大家纷纷停下脚步,等着看下一步的热闹。
江瑾若走到陈骞身前,一把躲过他的伞:“尤其是你,注意一点自己的言行,今日你就别打伞了,淋着回去好好清醒清醒你那混沌的头脑去吧!”
沈砚初不打算再停留,他正要走,江瑾若又挡在他身前:“你看我这样,够有诚意吗?”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地要碎裂一般:“他说得对,沈某一介布衣,的确算不得什么。郡主也不用费心着同我这般不值一提的人搅在一起,还请您让开。”
“你就那么讨厌我?”江瑾若语气有些受伤:“我只是想让你高兴而已。”
沈砚初体内热气翻涌,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就在这间隙,一双柔滑莹润的手掌放在他额头惊道:“这么烫?”
“你这样几日了?竟然都没找人看看吗?怎么如此不爱护自己的身子?”尤璃瞪着他,这虽是凡体,但毕竟是曦泽凡间的肉身,她不由有些埋怨起沈砚初来。
沈砚初却是理也不理她,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却是走得飞快。
尤璃磨着牙,暗道一声:“可真是倔呀!”
在行至院落门口时,男子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嘭”地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沈砚初醒来时天色刚见微白,他躺在床上,周身酸楚沉坠之感已然消散,想是风寒已退,他下意识地将手覆上额头,却摸到一条柔软沁凉的湿巾。
“你醒啦……”苍老微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一愣,循声而望,见李夫子正坐在他床边不远处,笑眯眯地望着他。
“夫子?您怎么在这儿?”他说着,便要坐起身来。
李夫子忙将他按回被中,道:“才刚好一些,快躺下仔细再着了风。”
他只得依言躺好,面带感激地道:“多谢夫子照顾学生,秋日天寒,劳夫子为学生担忧,学生着实惭愧。”
“为师者,这都是分内之事,不必跟我客气。”
夫子眉目笑意深深,慈爱地看着他道:“你这次的文章我已送入王爷手中,王爷观后大为赞赏,召你明日去书房好生探讨这篇国策论。”
沈砚初一愣,而后迅速垂下眼帘:“夫子肯提点学生,学生感激不尽。”
“你这是哪里话?”夫子摇了摇头,道:“是你自己有才情有本事华玉光芒终难隐藏!……不过,说来惭愧,以前老夫几次想把你的文章递到王爷案前,最终却都因着郡主从中阻拦,只能作罢。”
“这怪不得夫子。”
夫子笑了笑: “不过,想来是上天也不忍宝珠蒙尘吧。听说郡主自打落水后性情变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跋扈无理,起初我还不信,不过昨日日,她自行找来,说是已与你讲和,今后你的文章仕途,她再也不会从中作梗,我这才放下心来。”
夫子捋了捋胡子:“这对你来说,着实是件好事呀黎笙。”
“郡主去找了您?”
“对呀,郡主迷途知返,倒是难得。”夫子顿了顿,又道:“而且,你昏迷在院子里,也是郡主前去找的老夫,她还找了郎中来为你抓药,想来是觉得过去对你种种刁难,心中有愧,想要弥补一二吧。”
他眉头紧蹙,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思之江瑾若的脾性,若是之前她这般行事,他只会觉得她是另有图谋,憋着股劲儿留着后招在等他。可可自打她落水,着实是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也是温言善语,再无一丝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