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一,消除误会,化解矛盾。
沈砚初和大部分门客一样,住在王府后院的流云阁,尤璃方踏进院,便见苍翠树木蓬勃挺立,遮天蔽日。黛色墙瓦下一方古朴简约的石头桌凳,于光影交汇处默然伫立,素雅清幽。石桌上端蜿蜒伸展着一小片叶茂葡萄架,虽已入秋,却依旧翠然欲滴。架下木质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身长如玉,皎白衣袍,面颊上斜斜搭着本书。
尤璃立在原地:看来即使入世成了凡人,曦泽周身那卓越清朗,遗世独立的气韵依旧是不减半分……
躺椅上的人听见响动,将面上的书册微微移开半寸。方瞟见来人,又迅速把书重新覆到面上,将一张俊脸盖了个结结实实。
尤璃心中深深叹息,想她在天庭时,曦泽虽挑明拒绝了她,可也未曾这般冷眼相待,一副不胜其烦的模样。
她来回踱了几步,躺椅上的人岿然不动。
她又清了清嗓子,那人依旧直挺挺地躺着。
尤璃叹了口气,挪到他身边坐下,语气调整到最柔和可亲的状态,道:“今日碧空万里,天朗气清,实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呀。”
他不作声,她也不尴尬,看了看头顶的梧桐,继续笑道:“庭前落尽梧桐,水边开彻芙蓉。这般美景,躺着确实比在屋内自在,沈公子倒是个会享受的妙人。”
她顿了顿:“不过你既染了风寒,眼下秋风凉,还是少吹些的好。”
“此处没有芙蓉,若要观赏,还请移步外院。”书下的声音带了丝鼻音,冷冰冰地强调。
见他搭理自己,尤璃压抑住心中喜悦,又道:“怎么没有?芙蓉开在心里,所想皆为所见。”
沈砚初不搭腔。
尤璃便摇着脑袋道:“只因曾经见识过工笔卓绝的芙蓉,那般美景早已深深印刻于我的脑海之中,过目便不再忘。”
她指得自然是之前沈砚初的那副画作。
修长的指节终于掀开书册,沈砚初好看的墨眉紧皱,沙哑着声音说:“江瑾若,你又想干什么?”
尤璃忙一脸真诚地赔罪: “你这风寒应是落水所致。这都怪我。”
她指了指石桌上一摞包裹的整整齐齐的药材,发自内心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便是特意向你道歉的。”
沈砚初眸眼幽邃,他打量了尤璃半晌,嘴角忽而扯出丝冷笑,他瞥向那包药:“这次里面放的是什么?泻药?毒药?可不可以换换花样?”
尤璃倒吸一口凉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瞧瞧这江瑾若,都把人给吓成什么模样了!
“经过前几日那件事,我仔细地反思了自己,想想我以前的种种行径,着实是丧心病狂、荒唐至极!”
她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许是在水中经历过一番生死挣扎。如今,我已然是脱胎换骨,洗心革面了。是以每每想起之前对你的所做所为,我都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沈砚初一脸沉默,面色看着看不出喜怒。
尤璃见他皙白的面色有些微微发红,忙伸出手抚上他的额:“你莫不是发了热吧?”
他皱眉,迅速避开她伸来的指尖,站起身云淡风轻道: “上次你也这么说过,然后就骗我喝下掺了泻药的和解茶。”
“……这……”
“这次绝对是真的!”她在心里把江瑾若的祖宗十八代逐一问候一遍,急忙着表白心迹:“之前是我年少轻狂,还请你莫要同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才是。请你再相信我一次,自此,我一定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沈砚初回头看着她,尤璃觉得,若不是教养约束,他的嘴角想必早已抽搐得不像样子了。
他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似是不想在与之交流,转身便向屋内行去。
尤璃立刻想起自己的第二步,表明心迹,拉近距离
她径直跟在他身后,咬了咬牙鼓足勇气脱口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些陈词滥调我想你也不喜欢。不过经此一事,我倒真是对砚初公子刮目相看!您不计前嫌在水中救了我,这种以德报怨慷慨相助的行为,真是令我钦佩地五体投地!”
面前的人终于不堪其扰,他的头低了下去,半是无奈半是疲惫地道: “如果你是又想玩什么新的把戏,麻烦去找别人。”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道:“鄙人来王府是当门客为王爷出谋划策的,没心情也没精力陪着郡主这样玩闹下去。”
他打开门,下了最后一道逐客令:“我要休息了,郡主自便。”
尤璃忙一把扯过他的袖子:“我方才所说,句句发自真心,你不相信我?”
沈砚初墨眉紧皱,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冷声道:“纵然我大魏民风开放,可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身为贵女,还望你能学会自重!”
“放手!”
这熟悉的嗓音令尤思一个激灵,仿若曦泽猛地从他体内蹦出,她顿时撒开了手。
门被“嘭”地一声关上。
尤璃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她拍了拍胸口,顽强地自我安慰: “没关系,第一次嘛,有些抵触是正常的,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她理了理衣袖,背着手踱到沈砚初休憩旁的石桌边,瞥了眼紧闭地房门,唇角一勾,随手捡了张上方随意散放的宣纸,便龙飞凤舞地写下:“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而后,将那纸放于石桌最显眼的位置,又拿纸镇仔细压住,这才心满意足地踱步离去……
翌日
尤璃坐在床上,看着丫鬟们手持十几套艳光璀璨的华贵衣裙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站在她脸前,很是无奈地朝一旁的怜儿道: “能给我找个稍微素静点的衣服吗?”
“啊?”
怜儿转过身,疑惑地挠了挠头: “郡主以前不是说,只有这些锦罗玉衣方能配上您高华显贵,不可方物的气质吗?”
那衣服上明晃晃的宝石刺地尤璃眼仁生疼,她捂着眼睛,对面前充满求知欲的怜儿循循善诱:“这种恨不得把整个王府的钱都堆在身上的衣物本郡主如今已经厌弃了,须知真正的气质根本不需外在修饰。”
她想起北芜神镜初见时的曦泽,满是憧憬道:“要知道,有些人,只要站在你面前,那不可忽视,风华瞻朗的气韵便会由内而外自然散发……”
“?”
“这个……你且跟着本郡主慢慢学便是。”
怜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又道:“好在平日里王爷总是命人给郡主做了许多衣服,各色尽有,只是郡主总搁着不穿罢了。”
她行至左侧的檀木衣柜旁,将其打开:“这是锦绡阁前些日子刚为郡主做好的衣衫,不如郡主看看可有中意的?”
尤璃背着手,大眼一扫,便从那些颜色各异的锦缎衣衫中选了件月白蜀锦和烟青纱裙出来。
怜儿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晌,还是忍不住道:“郡主变化真大。”
见尤璃看向她,怜儿红着脸解释道:“郡……郡主以前总说穿这些颜色就像把白菜叶裹在身上似的,寒酸得紧,您向来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