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到真得转性了?
沈砚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日你便好生休息吧。王爷那边,我会去说明是你病了,待明日再过去吧。”李夫子道。
“好,那便劳烦夫子了。”
第二日午后,沈砚初由李夫子带着进入了魏安王的书房。
当今的大梁,皇帝年幼,战乱频发。而魏安王因着手中强悍如铁的魏家军和自己皇亲身份,一路清扫政敌,手腕强硬!将政权牢牢把持在了自己手中。
如今的他,放眼整个朝野,是如日中天,屹立不倒的存在。
也正因此,拜在魏安王府的门客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而他们这一批,也只是在入府时远远地看到过一眼魏安王的真容。沈砚初当时站得较远,只模糊地瞧见了个影子。可今日,于书房的方寸之地,离得这样近,他甚至能看清眼前男子右颊眼皮下端一道极浅的刀疤。
魏安王久居沙场,周身充盈肃杀之气。但他的声音却并非一般武将那般粗犷洪亮。相反,音色沉静稳重,语速也极为和缓。
他拿出黎笙那篇国策论,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赞扬欣赏之意。而后,又就着黎笙的几个观点和策略与之探讨商议了起来。
黎笙敛眸站着,狠狠掐着手心才能掩饰住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恨意,强自镇定地回话。
魏安王对如今的局势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和独到的见解。在他的言谈之中,百姓两字贯穿始终,平息战乱、令百姓安居乐业一直是他毕生所愿。而在一些不合理的苛捐杂税中,二人很多想法更是出奇的不谋而合。
他面上那副礼贤下士,毫无架子的模样自然地仿若天生。说到兴奋处,甚至会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在这样的氛围下,二人不知不觉便聊到了深夜。
最后一个问题商议完后。魏安王对一旁的夫子道:“砚初秀出班行,才华横溢!夫子独具慧眼,当真是给本王举荐了一个好智囊呀!”
李夫子和缓一笑:“为王爷分忧,是老夫分内之事。王爷心怀天下,德行感动天地。能得王爷青睐,是这孩子的福气。”
沈砚初垂首低声道:“先生说得极是,能跟随王爷,是沈某三生有幸。”
魏安王哈哈大笑,而后,深深打量了他许久,才道:“砚初,以后你就不必在荆渊阁了,后院的岁寒居,你可单独居住。”
这便是正式将他从门客中挑出,纳为幕僚的意思了。
沈砚初压下眼底寒芒,拱手肃然道:“多谢王爷抬爱,沈某必以毕生所学,报答王爷知遇之恩。”
魏安王哈哈一笑: “好!”
夜色越发深沉,约莫又过了一炷香,他便同李夫子一齐起身,打算告退。临走时,魏安王叫住他,道:“你等一下。”
王爷显然还有话交代,李夫子便道自己年岁上去了,人容易困乏,先行回去休息了。
书房便只剩下二人。
沈砚初等了半天,见魏安王依旧坐在桌前,不发一言。
他眉头紧锁,抿着唇,指尖不耐地来回弹动。
沈砚初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魏安王张了张嘴又闭上,模样瞧着似是有些拉不下脸来。
沈砚初敛眸:“王爷若有吩咐,还请但说无妨。沈某深知能力浅薄,愿拼尽全力,为王爷分忧一二。”
“难得你有这份心了。”魏安王清清嗓子,好半天才道:“不知砚初可有见过本王的爱女瑾若?”
沈砚初一愣,如实道:“见过。”
“那……你对我这女儿有什么看法?”
这话问得苏他额上冷汗微渗,莫非是王爷知晓了他与江瑾若交恶之事?
他沉声道:“郡主千金之躯,沈某怎敢妄议?”
魏安王头疼地捂了捂脑袋: “你不说本王也知道那丫头是个什么德行!”
他叹了口气,盯着书桌上得某一处,眸光有些游离:“这孩子她娘走得早,我又常在军中,她身边由于一直没有长者对其规束。待本王意识到时,便已养成了这么个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性子。”
沈砚初心中对此评价深为赞同,但嘴上只能虚伪地道:“郡主如今年纪尚轻,只要从现在开始严加教导,待过些时日,应当很快便会稳重起来。”
“你说得有理。这丫头近些时日好似是有些长进了,今日还缠着本王让本王给她寻个课业老师呢。”魏安王看了沈砚初一眼:“砚初你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本王的吗?”
沈砚初眼皮一跳,看着魏安王面上苦涩的微笑,不动声色道:“若论才学广博,夫子自是首选。”
“这本王也想到了,可这丫头竟然嫌弃李夫子年岁太大,话说不到一起,无法与之交流!”魏安王伤脑筋地揉了揉眉心:“又要年轻又要学识渊博,这种人可让本王去哪找?”
魏安王说完,再次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做为一名方入王爷麾下的幕僚。按理说,此刻正是沈砚初主动请缨勇敢表现给魏安王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时刻。
可一想到要与她日日相对,忍受她无理又癫狂的行径,他迟迟不愿开口将此事应下。
魏安王等了半天,见沈砚初仍是如木头般站着一声不吭,就是死活不接话。只得再次拿出自己纵横朝野几十载练就的一副城墙脸皮,故作惊讶地一拍大腿道:“哎呀!你看!本王真是老糊涂了!眼前有个这么合适的人选本王竟然都看不见!”
沈砚初忙道:“苏某才疏学浅,恐怕……”
“诶!”魏安王大笑着打断道:“砚初不必谦虚,本王观你文章便知你心有丘壑,不似凡品。若论这王府之中谁最适合教导郡主,我看非你莫属!”
“这……”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待从明日起,你便帮本王好生看着那丫头!莫再让她这般没规没矩下去!”
此刻的魏安王,卸下战场上的肃杀峥嵘,仿佛只是一个求夫子教导自家小女的普通父亲,面上皱纹舒展,眉眼间尽是温情。
事已至此,苏沈砚初只得拱手应承:“是,苏某自当竭尽所能,不负王爷嘱托!”
走出书房时,月亮正当头。他有些郁闷地合上房门。转身时,便见江瑾若正站在廊下,就着如水月光,笑吟吟地看着他,行了个礼,道:“沈夫子,日后凡请您多多关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