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她嘱咐木樨别做饭了,她出门散步的时候买点就行。
本意是想让木樨别那么累,可孩子听了这话,莫名有点失落,让万赋雪摸不着头脑。
铜昙这边有好多湖泊沼泽,产一种黑斑□□,肥美异常。本地人吃□□,有别致处。取新鲜□□,剥皮去内脏,用本地特有的夜息花汁同炖。花汁是前一日便用石臼捣好的,滤出湛清碧绿的汁水,带着一股子清冽的甜香,并非花香,倒像是雨后青苔的气味。
万赋雪牵着二百鹉,踱到巷口老摊前。摊主是个寡言的老鬼,守着个咕嘟冒泡的宽口陶钵,钵里是浓稠的紫蓝色汤汁,咕嘟着,里头沉浮着肥白的□□肉,肉已炖得极烂,骨肉将离未离。这便是铜昙有名的花汁炖□□了。
小鬼们来铜昙之前,最心心念念的,便是这一口。
“来六钵。”
老鬼应了一声,用木勺小心地将□□连汤舀进陶钵里,汤汁挂壁,浓得化不开。二百鹉在她肩上歪着头看,小眼睛亮晶晶的。
拎着这几钵吃食回去,暮色正压着院子翘起檐角。热陶钵的暖意透过油纸传到手心,那夜息花炖□□的特殊香气,混着一点土腥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勾得小鬼们早早地便从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围拢到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桌旁,眼睛都盯在那紫蓝色的汤汁上。
饭桌上,除了碗勺碰撞的细碎声响,便是一片满足的吸溜声。□□肉入口即化,那花汁的滋味也怪,初尝微涩,继而回甘,将□□的鲜甜衬得恰到好处。二百鹉也分得一小碟,埋头啄食,甚是快活。万赋雪吃得不多,更多是看着他们。这时,她袖中的符龟轻微震动了一下。
是神兰桑的信息。
神兰桑拍了一张灯笼的照片,做工精细,绝非仿制品。
但偏偏他还是和之前一样。
话说一半就失踪,莫名其妙像个孩子,还是熊孩子。
不好搞。
万赋雪搁下陶钵,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她九百年前搞不来熊孩子,看见熊孩子就头疼,看见熊孩子就气短,如果师兄在,或许还好点,师兄比她擅长带孩子,就连她本人,当年也算是师兄带大的。
饭毕,小鬼们抢着收拾碗筷,嘻嘻哈哈的。
万赋雪起身,想到院中透透气。刚走到廊下阴影处,一股极细微的寒意便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刺来。
是阿黄。
那动作,在她眼里,慢得如同凝滞的雨滴。孱弱,且带着一种不安的颤抖。万赋雪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手腕极轻地一翻,指尖在那抹寒光上一拂,小刀便像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滑落。
“叮当一声”,摔在了廊下松软的泥土里。
阿黄一击落空,瘦小的身子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空洞地望着万赋雪的背影。
万赋雪却没有戳破,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今天累了,回头陪你比试比试。”
她继续踱步到院中,望着那几株新栽的龙胆,小鬼们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想着阿黄,她心里有些发沉。
应付这些杂事,不算太累,只是有点生气。
阿黄比起九百年前,非但没有长进,反而更退步了,那股子力道里透着虚浮,像是营养不良的秧苗。
她分明记得,自己离开不周时,给阿黄留足了钱财,足够她安稳度日。为何如今会落到这般田地。
莫非……是不周的人待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