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挖给她了好多龙胆花,她对种花没什么兴趣,但小鬼们很稀罕着玩意。
龙胆在潦水养不活,小鬼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花,围在一块折腾了半天,才把花种上,一抹汗才瞧见,天色都深了。
万赋雪在屋中数着时辰,照例打开了符龟直播。
【那仙师捻着手指,咂摸半晌,眼神飘忽,始终不让他们踏进山门一步。末了,他拖着长音,幽幽给了个主意,“这玩意并非外邪作祟,是你自己因果未了。”
他指着小丫头,“你拿前生积攒的功德做了这玩意,本说要陪它几辈子,可这没出一百年,你就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它生了怨怼,缠着你作祟。”
爹娘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惊恐更甚,“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仙师,求您给指条明路!”
弟子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样式朴素,刃口闪着冷光,“解法嘛,倒也简单。”
他将匕首递了过去,“入得梦去,亲手拆了它便可。记住,须得在梦中,由你亲手了结。”
小丫头茫然点头。
就这么简单?
爹娘千恩万谢地带她回了家。一路上,那匕首都揣在她怀里,沉甸甸的,有点冷得慌。
回家第一夜,小丫头紧握着匕首躺下,睡前反复叮嘱爹娘,无论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进屋。
夜深了,屋里果然传来小丫头的哭喊和挣扎声,夹杂着恐惧的呜咽。爹娘在门外,拳头攥得发白,强忍着没冲进去。天快亮时,声音歇了。小丫头醒来,满面泪痕,虚弱地摇头,没成功,那灯笼在梦里凶得很,她近不了身。
第二夜,情形大抵相同。哭喊声,碰撞声,比前一夜更令人揪心。爹娘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咬碎牙根,才勉强遵守了嘱咐。
到了第三夜。屋里先是死寂,随后便开始凄厉尖叫,尖叫、低吼......一直没个消停。
爹的身子猛地一颤,疯了似的挣脱娘阻拦的手,倏然撞向房门!
木门哐当一声洞开。
小丫头坐在床上,紧闭双眼,汗透重衣。
娘拿了条布巾跟了上来,老两口凑到床前,轻轻拍着小丫头的背。
“闺女?闺女?”
小丫头眼皮耸动。
却并没有醒。
娘用蒸着热气的布巾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转眼却听见噗嗤一声闷响。
她低头看去,小丫头的匕首,刚刚好切进了她胸口。
孩子她爹慌张去夺,可仅仅眨眼的功夫,匕首就把他脖颈破开。
“咚、咚。”
两声过后,卧房死静一片,只听得汗水“啪啪”砸进被褥的闷响。
屋中门窗大开,一轮寒月斜斜地扫在爹娘温热的尸体上,犹如一条粗布白巾。
小丫头一直僵硬地坐到天亮,才昏昏转醒。
她感觉身上凉凉的,泡了水一样,风一刮,浑身飕飕的冷,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松开匕首,揉开困倦的眼皮,睁眼是花窗外,天色清辉,寒山初醒,房檐上有鸟雀啁啾,上下翻飞。她打了个哈欠,掀开厚重潮湿的被子。
“扑通”一声。
她向下看去。
爹娘的尸身摔在了脚下,四只眼睛大大地睁着,望着她。
而那盏罪魁祸首的灯笼,端端正正地挂在床头。
灯笼里传出了声音。
是先前那个仙师的嗓音。
她先前就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如今一听,竟和自己的嗓音有几分相似。
灯笼怨毒地厉声大骂,“叛徒!叛徒!明明说好要当一家人!永永远远!你为什么抛弃爹娘!怎么能!”
紧接着,旁边又响起一男一女的声音,语调温柔凄哀,无尽无奈,“乖,别哭,别哭……”
那灯笼里的声音哭得更凶了,呜呜咽咽,夹杂着咒骂和委屈的抽泣。这些声音钻进小丫头的耳朵里,纠缠着,撕扯着。她看着地上爹娘的尸身,又看看那盏喋喋不休的灯笼,脑子像要炸开一样疼......】
刚凑够今天的时长,她忽然想起,得在关直播前给鬼差扔点线索。
不能太刻意,太刻意招鬼误会,以为自己参与了犯案。
也不能太隐晦,若是碰见脑袋笨笨的鬼差,太隐晦的他们听不懂。
她伸手接过木樨递过来的茶,“那鬼皮灯笼,并非无解。既能被造出,便能被拆毁。”
“至于那柄能拆灯笼的匕首,”她目光扫过镜头,缓慢细致地讲给衙门里的鬼差听,“其铁料并非凡物,产自潦水之底的琥铁矿。在潦水,能做这精巧灯笼的匠人,如今难寻,但能锻打兵刃的工匠,拢共也不过那么几位。顺着铁料去查,不难。”
她这话,说得平淡,衙门里则登时一声高喝。
“快!潦水!琥铁矿!把相关的鬼都给我带过来,现在就去!别叫鬼跑了!”
为首着大喊的鬼差正是衙主的得意门生,张白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