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正在靠近。
不是巧合,是被她的意识……牵引过来的。
由纪显然也明白了。
她脸上第一次闪过明显的神情变动。
“不能让她们进来。”她低声说。
“为什么?”林听几乎是本能地反问。
由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林听,像在看一件濒临碎裂的瓷器。
“因为你现在,”她说,“承受不住我们同时存在。”
门外,敲门声响起。
一下,两下。
幸子的声音贴得更近:
“林听?你还好吗?”
凛已经开始转动门把。
林听呼吸彻底乱了。
她忽然懂了。
不是她们在互相争夺,而是她在无意识中……
进行选择。
而每一次选择,都会将另一些人,从她的世界里推开一点。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
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整片光源像被凭空抽走,瞬间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的刹那,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着撞进耳膜:
“林听。”
下一秒,她的意识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拽。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清楚地听见一句贴着耳畔落下的话:
“你已经选过一次了。”
而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选的是谁。
*
黑暗降临时,恐惧感和失序感涌上心头。
光线抽离后,空间模糊成团,她分不清床与门的距离,只能凭呼吸判断是否有人靠近。空气骤然变得拥挤,仿佛被什么温热的身体填满。
她下意识伸手。
指尖触到一截衣料。
不是床单——布料很薄,底下透出体温。被她一碰,对方明显顿住。
“别乱动。”由纪的声音贴着她耳侧落下,太近了,近到能察觉她呼吸时胸腔细微的起伏。
那不是刻意靠近,更像是灯灭瞬间来不及退开,被迫停在这个距离。
林听后背抵住床沿,退无可退。
“我没动。”她低声说,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撒谎。
她的手仍停在由纪身前,忘了收回。
那一点接触太过暧昧,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处置。
她想抽手,腕子却被轻轻按住。
力道不大,却稳得不容挣脱。
“你现在别动。”由纪说,“你的心跳太快了。”
林听喉头一紧。她能清晰感到那只手的温度正透过皮肤渗进来,与河岸边混乱的触感截然不同。
此刻的接触是单一的、清晰的、令人无法忽视的。
门外忽然传来轻响。
像有人将额头抵上门板。
“林听。”幸子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柔软得过分,“你是不是不舒服?”
那声音一出现,林听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她几乎能想象幸子此刻的模样。
微微蹙眉,语气温和,手或许已搭在门把上,只等她一句回应,就会推门进来。
由纪握她手腕的力道,无声收紧了一瞬。
并没有警告的意味,那似乎是她的本能。
“别回应。”由纪低声说。
林听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只要她回应,幸子就会进来。
只要幸子进来,这个房间里……就不再是现在的局面。
她的呼吸渐渐变浅。
“你在犹豫。”由纪说。
语气平淡,却让人无处可躲。
“我只是……”林听的话被掐断在喉咙里。
门把被人从外转动。
“咔。”
凛不耐烦的声音穿透门板:“门怎么锁了?”
几乎同时,林听感到由纪向前逼近一步。
那一步将她彻底压向床沿。后背陷进柔软床垫,身体被迫仰起些许。由纪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克制至极的压迫感。
不是拥抱。
是占位。
“现在,”由纪贴近她耳廓,声音低得只剩气息,“你只能选一个方向。”
林听脑中空白一片。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是门外渐近的脚步声,还是眼前这具几乎困住她的、带着体温的轮廓。
她能闻见由纪身上的气息。极淡的干净味道,混着夜里微凉的空气。那气息让她想起河边的风,想起被人从身后扶住的瞬间。
她的手腕仍被握着。
那人的拇指不知何时移到了脉搏处,轻轻按着,像在确认什么。
“你再不做决定,”由纪说,“她们就会自己进来。”
门外,幸子的声音更近了:
“林听?你是不是睡着了?”
凛已开始不耐地叩门:
“喂,再不开门我踹了。”
林听心跳快得发疼。
她觉得这不是她们在逼她,是她的身体,先一步背叛了理智。
她张开唇,正要出声——
门外,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很低,很冷。
“别敲了。”
是葵。
敲门声骤停。
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声地拽紧了。
由纪在黑暗中极轻地笑了一下。
“来不及了。”她说。
那一刻,林听骤然醒悟。
她们争夺的从来不是她,也从来不是谁最早碰过她。
而是——
在她开始回应、开始偏向的那一瞬间,谁的触碰不会被世界抵消。
而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早知道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