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听一直没怎么说话。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那种感觉就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水,明明很满,却不知道该往哪边吐,一张口就会呛到自己。
街道慢慢安静下来,花火散场后留下的彩灯还亮着,但人已经稀了。灯光被夜色一层层吞掉,只剩下零星的亮点,像没来得及关掉的梦。
凛走在她左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子放得比平时慢。幸子在右侧,时不时侧头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由纪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像是在留意什么。葵落在最后,脚步声很轻。
她们谁都没说话。
这种沉默本身就不太对劲。
林听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柏油路面被灯照得发亮,偶尔有水渍反光,她盯着那些不规则的光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们有点晃。
她眨了下眼。
光斑没有散。
反而像是被谁按住了一样,停在原地,延迟了一拍,才慢慢恢复。
“……林听。”
是幸子。
声音很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听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几乎落到最后。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其余三个人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她问。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比预想中轻,尾音发虚,像是刚跑完一段路。
凛皱起眉:“你又这样。”
“哪样?”
“突然走神。”凛盯着她,“刚才在河边也是。”
林听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她确实走神了,而且不是那种单纯的分心,是更……空一点的东西。
“我只是有点累。”她最后说。
幸子立刻点头,语气几乎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就早点回去吧,今天人太多了。”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想扶林听的手臂。
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挡住了。
动作不大,却很明显。
葵站在林听身侧,手臂横在两人中间,像是无意识地隔开了距离。
幸子一愣。
“……我只是想扶她。”
“她站得稳。”葵说。
语气很平,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空气短暂地凝了一下。
凛看了葵一眼,又看向林听:“你真没事?”
“没事。”林听下意识地回答。
可这两个字说完,她的太阳穴却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由纪忽然开口:“走吧。”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却让这场微妙的对峙自然地散开了。
回到住处时已经不算早。
林听进门的时候,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眯了下眼。白光刺得她眼眶发酸,脑子里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她站在玄关没动。
“鞋。”葵提醒她。
她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外出的鞋。
凛已经先一步把拖鞋踢到她脚边,动作带着点烦躁:“你今天真的不太对。”
林听换好鞋,直起身,想笑一下,却发现嘴角有点僵。
“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她试探着说。
幸子立刻摇头:“不是紧张,是担心。”
由纪没说话,只是把钥匙放到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听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我想先休息一下。”她说。
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幸子点头,说了句“那你好好睡”。由纪看了她一眼,没多说。葵站在门口,没动。
等其他人各自离开,林听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撑在床沿,低头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地板纹路很清晰,一条一条延伸开去,没有尽头。
她忽然觉得头有点沉。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堆积,越堆越满。
她躺下,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闭上眼。
黑暗里,白天的画面却一帧一帧地冒出来。河岸的灯,人群的脸,花火炸开的瞬间,还有——四只同时落在她身上的手。
那一瞬间的感觉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现在想起来,手指都还在发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呼吸却怎么都顺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凛。不是幸子。不是由纪。
那种节奏,她太熟了。
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林听。”
是葵。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才坐起身。
“进来吧。”
门开了。
葵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看着她。
房间的灯没开,走廊的光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狭长的亮带。葵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轮廓有点模糊。
“你头还疼吗?”她问。
林听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具体了。
“……有一点。”她如实回答。
葵走进来,关上门。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林听脸上,停留得有点久。
“你今天,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她问。
林听抿了下唇。
“很多地方。”她说,“但我说不上来。”
葵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并不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