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叫醒的。
刺耳的电子音把她从尚未理清的梦里拽出来,她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按,指尖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碰到手机。闹钟停下的瞬间,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她躺了几秒,才慢慢侧过身。
身旁的被单微微凹陷过的痕迹还在,但温度已经完全散尽,只剩下一点被压平的褶皱。像有人坐过,又像只是她昨夜翻身留下的错觉。
葵不在。
林听盯着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失落,反而是一种更空的感觉。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整夜,醒来时忽然松手,血液重新流动,却带着迟来的酸麻。
她坐起身,把被子叠好。
手机亮起,有未读消息。
凛的,幸子的,由纪的,几乎是同时发来的,内容却出奇地一致。
【晚上一起去看花火吧】
【今天有花火大会】
【记得别迟到】
啊,差点忘了。今晚就是花火大会了。
林听盯着屏幕,眉心轻轻皱起。她本该觉得高兴的。可那种细小的、昨夜遗留下来的不安却在此刻轻轻顶了上来。
她没多想,还是依次回了一个“好”。
*
傍晚的街道被装点得过分热闹。
彩灯沿着路边一盏盏亮起,摊贩的油烟味混着甜腻的糖浆气息在空气里打转。人群被推着往河岸方向走,脚步声杂乱又兴奋。
林听站在人流里,忽然有点恍惚。
这种场面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她最近所经历的一切。
仿佛只要融进去,昨夜的雪、凌晨的空床、那些说不清的异样,全都能被当成一场过分真实的梦。
“林听。”
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幸子站在不远处,穿着浅色的外套,头发被灯光染得柔和。幸子朝她笑,笑意温温的,让人很难拒绝。
“这边人少一点。”幸子伸手,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林听的呼吸轻轻一顿。
不是因为触碰本身,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对这种“被确认存在”的感觉,变得异常敏感。
她跟着幸子走了两步,另一侧忽然有人靠近。
“老大。”
凛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她挤过来,动作一点也不客气,手臂直接搭在林听的肩上,整个人贴得很近。
“你走得太慢了。”凛笑得张扬,语气却低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听还没来得及回应,手臂另一侧被人轻轻扶了一下。
“别挤她。”
由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指按在林听的背侧,像是为了防止她被人群推倒。
她的视线扫过凛,又落回林听身上,带着一贯的克制和审视。
四个人,就这样在河岸边站定。
花火还没开始,天色却已经暗下来。人群在他们周围涌动,喧闹声像一层厚厚的幕布,把世界包住。
林听站在中央。
幸子握着她的手腕,凛的手臂搭在她肩上,由纪的手在她背后,像一个无形的支点。而就在这时,另一只手覆了上来。
葵。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站在林听身侧,指尖扣住了她的手指。没有看别人,只低声说了一句:“你站得太靠外面了。”
那一刻,四处的声音忽然被拉远。
林听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
心脏像是突然承载了无法承受的重量,有什么在她体内同时被点亮,又同时拉扯。
第一声花火在远处炸开。
轰然一响,光芒在夜空中绽放,人群爆发出欢呼。
也就是这一瞬间,林听的视线忽然晃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
世界没有立刻恢复。
人群的动作停住了。不是完全静止,而是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迟滞。有人抬手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声音却像被掐断了一半。
远处的摊贩灯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亮度在两种光线之间来回跳动。
“……怎么了?”
凛最先察觉不对,她转头看向林听,却在对上她脸色的瞬间收起了笑意。
林听觉得头开始痛。
不是钝痛,是胀痛,一种被强行塞入过多信息的胀痛。像是脑袋被人按进水里,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她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牵着。
四个方向。
四种触感。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林听?”幸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你……脸色不太好……”
她们的声音开始出现重影。
林听眼前的景象忽然向前“跳”了一下。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站在了几步之前走过的位置。
河岸的石阶,灯笼的位置,前方情侣的背影,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景象再次跳回原位。
“等一下。”由纪皱起眉,语速明显加快,“这里不对。”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几个人开始重复同一个动作。低头,看手机,抬头,低头,看手机。表情空白,动作一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节奏牵着走。
林听的头痛骤然加剧。
她终于忍不住弯下腰,一只手捂住额头。视野边缘开始发白,花火在空中炸开的光被拉成一条条断裂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