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失去平衡的时候，有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同学，你还好吗？”

声音很清晰，没有延迟，也没有回声。

林听抬起头，看见纱织站在她面前。她穿着简洁的外套，表情温和而专注，一改从前的狡黠俏皮，像是从一幅静止的画面里走出来的唯一一个“活人”。

周围的一切仍旧卡在某种不自然的节奏里，只有她在正常地呼吸说话。

“你脸色很差。”纱织伸手，扶住了林听的肩，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头疼？”

那只手触到她的瞬间，林听脑中的噪音忽然被压低了一点。

“……有点。”她艰难地回答。

纱织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先别站着，慢慢呼吸。”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稳定。

周围的景象开始松动。

重复动作的人群逐渐恢复了各自的节奏，灯牌不再闪烁，远处传来新的欢呼声。花火再次在夜空中绽开，这一次，光线完整而连贯。

林听眨了下眼，世界重新拼合起来。

她再抬头时，纱织已经松开了她的肩。

“你朋友在这儿。”纱织看了一眼她身旁的几个人，语气像是在确认交接，“别太勉强自己。”

“等等。”林听下意识开口，“你——”

话还没说完，纱织已经转身，融入了人群。

没有刚刚那样在人群中出现过的迟滞和残影。

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将才的只是幻觉。

凛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幸子紧张地看着林听，由纪已经在观察四周，眉头紧锁。葵站得最近，却没有再伸手，只是盯着她，眼神压得很低。

“刚才……”林听刚开口，头却忽然一轻。

疼痛退得干干净净。

花火在空中炸响，碎光落进河面，人群重新沸腾，仿佛刚才那几分钟从未发生过。

*

夜已经很深了。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到最低，只剩下仪器面板上幽蓝色的光，一格一格地亮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站在床侧，低头看着屏幕。

监测曲线在短暂的异常后，重新回到了可控区间，像是被人强行按回了既定轨道。

“刚才那一下……”护士翻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波动已经越过安全阈值了。”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段被标红的时间轴，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那是隔壁病房的。

另一套脑机接口，另一条同步曲线。

护士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你……又把那边接进来了？”

医生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有被戳破秘密的慌乱，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是必要步骤。”她说。

“可她现在根本不该参与刺激。”护士的语速快了起来，“她的意识状态比林听还不稳定，再这样下去——”

“正因为不稳定，才需要连接。”医生打断她，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单一意识的自我封闭已经到极限了。”

护士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来。

“她们是恋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医生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林听的脑波在主界面上起伏，而另一条曲线始终与之保持着微妙的延迟和重叠，像两条互相缠绕却不肯完全重合的线。

“正因为如此。”医生终于开口。

她伸手调整参数，动作熟练而冷静。

“情感连接是目前唯一确认有效的锚点。”

护士咬了咬唇。

“你这是在赌。”

“实验本来就是赌。”医生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不让她们同时在线，林听醒来的概率只会更高。”

护士一愣。

“醒来……不是好事吗？”

医生的动作停了一瞬。

“对她而言，是。”医生说，“对实验而言，不是。”

她看着屏幕上逐渐趋稳的波形，语气恢复成纯粹的专业陈述。

“只要她醒来，那个世界就会彻底塌掉。”

护士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她们……”

“会一起消失。”医生说。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医生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关掉了灯。

黑暗重新覆盖病房。

在那片安静之下，两条意识仍在彼此靠近、缠绕、牵引。

而世界另一端的花火，已经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