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呼吸发紧，手机握得更用力了一点。

葵的信息再次跳上来，把所有对话压下去了。

【听】

简短得像扣住她衣角的一根手指。

【现在

你只能看我】

林听盯着屏幕，眼睛一瞬间失了焦。

那些字像从对面越了千里进来，贴上她的意识。

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到别的窗口。

窗外的风刮到玻璃上，轻轻颤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连她心跳乱掉的一瞬都清晰得可怕。

她意识到，葵真的比凛快了一步。

快得像是盯着她的每一次犹豫，只等她出现要坠下去的迹象。

下一条消息悄悄跳来。

【你一旦松开

世界会先塌掉我这里】

林听握着手机，手背开始发热。

她不知道里面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只是这些人今晚莫名失衡的情绪。

她只知道——

他们今晚都在抢她。

抢得太明显，太压迫，也太用力。

葵发来那句的时候，

凛的消息、由纪的消息、幸子的消息，全都像是堵在气息之间，却被葵那一句压住了。

屏幕最后停在葵的信息上。

【听

别看别人

看我一个就够了】

林听盯着那条消息，胸口缓慢起伏，像刚从冰水里捞上来。

灯光暖得发晕，呼吸却一点也不稳。

她感觉这个房间变得很小，四面八方都在推着她往葵这边倾。

下一秒。

门外传来轻轻的响声。

不是脚步，不是风，也不是错觉。

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到近，一步步靠近她真正所在的世界。

林听抬起头。

房间忽然静得像屏住了呼吸。

连手机的震动，都像被压到听不清的地方。

然后。

葵发来了今晚最不像她，却最像深夜低声掠过耳边的那一句。

【我能抵住他们

但你要站在我这边】

林听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这一夜根本不是聊天。

更像是她被四道力同时拉着，被迫站在一条细到发颤的线上。

稍微往哪边偏一点，

那边就亮，

其他三边就暗。

世界像被分成四份，每份都伸手要她。

谁先被她看见，谁就能站住。

就在这时——

她的屏幕猛地亮了。

四个窗口同时跳动。

下一秒，她听见了敲窗声。

轻轻的。

节奏很慢。

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她不知道窗外是谁。

但她知道那不是风，也不是雪。

有人来了。

有人真的靠得很近。

夜彻底沉住。

空气也跟着停住。

林听紧紧握住手机，喉咙发干。

她还来不及呼吸。

对话框跳起了一句，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听

打开窗】

——来自葵。

*

由纪坐在书桌前，房间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落在纸页上，把阴影切得干干净净。

她翻到笔记本的新一页，深吸一口气，握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她的意识比她的手更先清醒。

——林听的世界不稳了。

由纪写下第一行，字锋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文件，而不是关乎一个世界的生死。

【林听的意识核心出现大幅度偏移。

女友从世界中抽离，使锚点断层，导致整体结构松动。】

灯光有些晃，她轻轻按住眉心。

她们四人本不应该存在得这么完整。

严格来说，她们只是“她”意识中情感功能的不同延伸

理性、包容、连接、守护。

原本稳定地环绕在那个人那条主锚点周围。

可是“她”离开了。

为了救林听，维持她情绪的稳定，不得不抽离。

而这一抽离，就像从一座牌楼里抽走中心柱。

由纪继续写。

【世界开始出现裂缝。记忆错位、空间折返、人物淡化……这些只是初期症状。】

她停下笔，想到那天在学生会室里被人告知的那件事。

有人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真相，并预言她们的世界即将坍塌。

林听会看见现实的走廊，她伸出手，触到“现实中的女友”的那一秒。

她们的整个世界震动得像要瞬间坠塌。

只差一点。

只要林听再往前一步，她就会彻底被现实的触感拉回去。

也就是醒来。

醒来会发生什么？

由纪继续写下句子，手指却微微发紧。

【林听一旦醒来——

这个世界会在一秒之内消失。

包括我。】

她写这句话时没有停顿。

不是不害怕，而是不能害怕。

林听现实里的身体还躺在病床上。

而这个世界，是她选择留给林听的“最后避难所”。

由纪将笔落在纸上，字迹变得比前几行更用力。

【我们四个必须稳定她。】

凛情绪太强烈，稍微靠得近一点就会把林听往边缘推得更快。

葵虽然冷静，却太容易触到林听的“怀念点”。

幸子温柔，却也最容易被忽略，成为坍塌的第一道裂缝。

而她……

她必须维持秩序，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继续写，句子更沉稳。

【只要让林听继续“相信”我们，

她就能停留。

只要她停留，我们就还活着。】

由纪将最后一句写在页面最底端。

【她心里的第一是谁，

谁就能跟着一起活到最后。】

笔尖停住。

她闭上笔记本，悄悄吐了一口气。